晚上九点多，望着前面的村子，苏尘将背包紧了紧，嘴角微微勾勒起来。

“四年了，青山村，我踏马回来了！”

村尾，林刚家的院子。

院门没上锁，他一推就开了，门轴锈得吱呀一声响，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。

苏尘没喊人，直接推门进了堂屋，旋即猛的愣住了。

柳玉芬背对着门站在屋当中，上半身光着，刚把汗透的衣服脱了扔在椅子上，正伸手去够晾衣绳上的背心，胳膊举起来的时候，腰侧到后背那一整片皮肤全露在外面，灯光打上去，腰窝上还挂着一颗汗珠。

苏尘的视线往下扫了一眼。

顿时感觉到燥热难耐。

他咳了一声。

“啊！”

柳玉芬尖叫着，一只胳膊捂着胸前，另一只手抄起旁边的扫帚就抡了过来。

“啪！”

扫帚结结实实拍在苏尘肩膀上，灰尘炸了一脸。

“谁！你是谁，给我滚出去！”

她嗓子都劈了，声音又尖又抖，连退了两步后腰撞在桌角上，疼得龇了一下牙但没松手，扫帚又举起来了。

苏尘没躲，拿手背擦了把脸上的灰。

“嫂子，是我苏尘，别抡了，再来一下我今晚就得躺院子里了。”

扫帚停在半空。

柳玉芬举着扫帚的手在发抖，她眯着眼看了半天，往前迈了一步，凑到苏尘面前，借着灯泡的光上下打量。

面前这个人比她记忆里高了大半个头，身材均匀、壮硕，跟她记忆里那个瘦巴巴的少年完全对不上。

“你......你是苏尘？”

“嗯，我回来了。”

“你......你没死？”

“没死，活的，不信嫂子摸摸。”

他伸出一只手，柳玉芬下意识地握住了，手掌滚烫的，是活人的温度，下一秒扫帚掉在了地上。

接着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半身还光着。

“啊！苏尘你先出去！！”

她一把将苏尘往门外推，苏尘被推了个踉跄，门板在他鼻子前面砰的一声关上了，紧接着里面传来手忙脚乱翻衣服的声音。

苏尘靠在门框上，笑了一下。

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，柳玉芬换了件蓝花衬衫，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，脸还是红的，她把门拉开，但没让路，堵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。

“你真是苏尘。”

她又看了他两眼，“你走的时候还没我肩膀高，现在都快顶着门框了，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。”

“在外面吃得多，长得快。”

“你这几年上哪儿去了，一封信都没有，村里都传你死了。”

“走得太远，那地方没法寄信。”

“回头再跟你说，嫂子你让我进去坐会儿行不行，我从镇上走了两个钟头，腿都不是我的了。”

柳玉芬这才让开，让苏尘进屋在板凳上坐下来。

柳玉芬倒了碗凉白开递过来，手都还在抖。

“你先喝口水。”

苏尘接过来喝了一口，看了她一眼。

“嫂子，大哥呢？”

柳玉芬的手顿了一下，没回答，转头看了眼墙角，那儿靠着一把豁了口的柴刀，刀把上缠着麻绳。

苏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，又看了眼堂屋门框上挂着的白布条。

他放下碗。

“嫂子，大哥到底怎么了？”

柳玉芬低着头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。

“林刚没了。”

苏尘手搁在桌面上，没说话。

“上个月的事，进山打猎走的后山那条老路，下过雨石头松了，踩滑了从崖上摔下去，找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。”

她语气还算平静，但手指一直在搓衬衫下摆。

“我去收的尸，背了三里山路才背下来，他摔在石头上，伤的后脑勺......”

柳玉芬说不下去了，低着头，肩膀一耸一耸，没有再出声。

苏尘看着墙角那把柴刀。

刀把上缠的麻绳是他十五岁那年帮着缠的，三圈半，他记得。

林刚比他大九岁，他吃百家饭长大，但吃得最多的是林刚家的，进山打到野兔都先给他留一个腿，嫂子嫁过来之后也没嫌过他，碗里的肉照样往他碗里夹。

他走的那天，大哥在村口拍了拍他肩膀，说了句，好好读书，以后在市里面找个好工作，到时候我跟你嫂子去市里旅游，还能有个熟人接待。

现在家里没大哥了。

苏尘站起来，走到柳玉芬旁边，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。

“嫂子，是我不好，该早点回来。”

柳玉芬没忍住，搂住他脖子嚎了出来。

“林刚走的时候，办丧事连口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......”

苏尘搂着她拍后背，没说话。

柳玉芬哭了很久，哭到后来没声了，就靠在他肩膀上发呆，过了好一阵才松开手，用袖子擦了把脸。

“对不起，弄脏你衣服了。”

“嫂子没事的，我不是外人。”

苏尘把桌上的凉白开推到她面前。

“喝口水。”

柳玉芬端起来抿了一口，抬头看他。

“你这次回来还走不走。”

“不走了。”

“不走干嘛，这村子穷成这样，年轻人都跑光了。”

“我要回来村里发展，把这地方搞起来，以前我吃百家饭长大的，欠的情得还。”

柳玉芬看着他，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。

屋外头传来一阵动静，像是有人在院子里走，踩得碎石子嘎吱嘎吱响，然后院门被踹开了。

“砰！”

一声巨响，紧接着脚步声进了院子。

“柳玉芬，在家没有！”

柳玉芬的脸白了，碗差点没端住。

苏尘看了她一眼。

“谁？”

“黄三，收高利贷的。”

她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办丧事跟他借了一万块，他每个礼拜都来催。”

话还没说完，堂屋的门被推开了，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歪着身子站在门口，后面跟着两个光膀子的小弟，手里捏着张欠条。

“柳玉芬，今天最后一天，一万块还不上我就搬东西抵了。”

黄三说完才注意到屋里多了个人，打量了一眼。

“哟，你男人坟头的土还没干呢，就找野男人来家里了。”

“哈哈哈！黄哥，这娘们真漂亮啊，如果她实在还不上钱，咱们玩上个几天，再把她卖到县城里的KTV，到时候肯定能替咱们挣上不少钱！”

黄三身后的两个小弟，用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柳玉芬，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。

柳玉芬一脸慌乱，身子不断发抖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