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青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，像是康雷说了什么外行话：“谁告诉你我要用狙击枪扛一个连？你疯了还是我疯了？”

他弯腰从地上抄起战术马甲，麻利地套在身上，又拿起那把92式自动步枪。拉开枪机，子弹上膛，动作行云流水。

“康团长，打个赌。”林青把那支95式往肩上一挂，回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，“我赌你的连队，撑不过一个小时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下楼，很快消失在一楼的阴影里。

康雷眉头紧锁，转头看向范天雷：“老范，你说这小子......92式该不会也跟88狙一样好使吧？”

范天雷没说话。他的目光落在楼梯口，像是在思考一个比枪法更深的问题。

唐心怡替他回答了。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兴奋：“我觉得......他这么说，一定有他的道理。”

康雷的脸色当时就不好看了：“这叫什么话？瞧不起我铁拳团的兵？”

林副司令忽然开口了。

他的语气不急不慢，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：“上次演习，我在铁拳团见识过一个叫何晨光的狙击手，确实厉害。但这次，不一样。这个林青表现出来的战斗力，已经不亚于一个资深的特战队员了。”

“不。”安然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，“不只是不亚于。他刚才展现的特种狙击战术水平，普通特战队员根本达不到。”

康雷张了张嘴，最后只叹了口气。

他的兵。这些数一数二的特战专家嘴里夸的，是他铁拳团的兵。

当团长的，听到别人夸自己的兵，哪能不高兴？

可这个兵把他绑了。把他绑了还不算，还把他的人打了一个班。

打完还要跟他说“你的连撑不过一个小时”。

康雷现在的心情，就是一块红烧肉，又甜又咸，又喜又悲。

他在心里默默念叨：龚箭啊龚箭，你可千万别掉链子。

连康雷自己都没意识到，他是真的在担心，担心自己那个满编一百二十人的连队，打不过一个新兵。

龚箭和老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，两个人的脚步都沉甸甸的。

一路上谁也没说话。

不是不想说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一个班，十二个人，二十分钟，被打得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当兵这么多年，从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。

跟头栽了也就算了，栽在一个刚入伍两天的新兵手里，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。

他们回到岸边的时候，林青正从另一侧的树林里冒出头来。他站在龚箭和老黑之前藏身的那块巨石旁边，远远地看了海岸方向一眼。

嘴角那抹笑，带着点坏。

然后他一转身，又钻回了林子里，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。

“全连，集合！”

龚箭的声音在海边炸开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二连的士兵们条件反射地动了起来，各班迅速收拢，在沙滩上列成整齐的方阵。迷彩服连成一片，远远看去像一道流动的防线。

士兵们心里都在犯嘀咕。

刚才指导员带着老黑班长和一群兄弟进了林子，没多会儿就听见枪响。

大家都觉得是发现了目标，自己人在开枪。可没过多久，之前进去的那一个班居然全须全尾地走出来了，不对，不是全须全尾，是垂头丧气地走出来了。

每个人手里都攥着自己的臂章。

步兵连的人谁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？臂章一摘，演习就算结束了。

几个跟被淘汰士兵相熟的战友凑上去问“咋回事”，那几个人的脸涨得像猪肝，嘴闭得比蚌壳还紧，一个字都不肯往外吐。

也是。被一个新兵干掉了，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，这话谁说得出口？

现在看到指导员和老黑班长完好无损地走出来，士兵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去，有好奇，有疑惑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。

龚箭站在队伍前面，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。

沉默了几秒。

“同志们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我们......轻敌了。”

这几个字说出口，龚箭觉得自己像是被抽空了一半。但他知道，这一仗打成这样，瞒是瞒不住的，他的兵有权利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。

“接到任务的时候，听说对手是个新兵，我没当回事。”龚箭的声音平稳下来，但那种平稳底下压着的，是更重的东西，“我的指挥是失职的。这是我的责任，我认。”

队伍里安静得只剩下海浪拍岸的声音。

“我们面对的这个兵，确实是刚入伍的。但他的战斗力，”龚箭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旁边那几个已经被淘汰的士兵，“不输我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。”

他指了指那几个手里攥着臂章的人：“一千五百米。那个位置。”他回头朝林子深处一指，“他用一把88狙，在一千五百米的距离上，挨个点名。从始至终，我们没能前进一步。”

队伍里炸开了锅。

士兵们面面相觑，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，有人下意识地摇头。88狙的有效射程是八百米，这是写在教材里的，每个步兵都背过。

一千五百米精准击杀？这不科学。

但指导员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。

“安静。”龚箭的声音不大，但队伍立刻静了下来。“战斗没有结束。从现在起，全连出动，直扑目标。最快速度，不计代价。听明白没有！”

“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
一百多号人的吼声在海面上滚过，震得头顶的无人机都晃了晃。

龚箭一挥手，二连全体转向，以班为单位重新进入树林。这一次，没有松松垮垮，没有掉以轻心，每一个人都神情严肃，枪口朝前，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。

但他们眉宇之间，还是藏着一丝好奇。

那个叫林青的新兵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？

一百多人的队伍在林间快速穿行，像一条绿色的蛇蜿蜒前进。龚箭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，不断用战术手势调整方向。

即将踏入上次那个“死亡区域”的时候，龚箭抬手握拳。

全员停步，就地隐蔽。

龚箭猫着腰退到老黑身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马上要进他的狙击扇区了。

传令下去，全速通过，谁被狙掉了，回去我请他喝酒。但谁都不许停，不许拖慢队伍速度。一鼓作气，冲进他的屋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