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武装部回来后的第三天晚上，李煜坐在自己房间的电脑前，对着屏幕上一行行入伍须知发了愁。

他本来打算带几条好烟进去，跟战友班长打好关系，在部队里少受点罪。

可网页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：新兵入伍一律不准携带香烟、酒类及任何违禁品，发现即没收并通报批评。

李煜把椅子往后一仰，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
一万块钱的华子已经堆在他衣柜里了，整整二十条，花得一分不剩。

要是不让带，这笔钱算是打水漂了。

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又想起另一件更让人头疼的事。

网上说兵种和服役地区全是随机分配的，从报名到出发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被扔到哪个山沟沟里。

运气好分到后勤或者机关，运气不好去边防哨所蹲两年也不是没可能。

“叮！”

就在他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时候，那道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响起。

“主线任务进度更新：入伍报名已完成，当前进度：等待体检与政审，系统将在全部入伍手续完成后正式激活。”

李煜猛地坐直了身体。

差点忘了，系统说过完成任务会永久激活，但激活是在入伍手续全部完成之后，也就是体检和政审都通过的那个节点。

现在他还只是报了名，远远不算完。
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，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。

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。

“喂，李煜？我张凯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热络而急切，“听你爸说你要去当兵了？真的假的？”

张凯是原身那帮狐朋狗友里跟他走得最近的一个，家里开了个小超市，平时两个人没事就凑在一起打游戏喝酒。

李煜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，但也谈不上厌恶。

“真的。”李煜说。

“你疯了？”张凯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，“你爸那么有钱你跑去当兵？两年啊兄弟，出来黄花菜都凉了，出来喝酒不？哥们几个给你饯行。”

“不去了。”李煜把头靠进椅背，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以后也不用叫我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，张凯似乎想说点什么，最终只憋出一句“那你自己保重”，便匆匆挂了电话。

李煜把手机扔到床上，忽然觉得整个人轻快了不少。

......

第二天一早，他敲开了父亲书房的门。

李兵正坐在桌前看财务报表，抬头见是儿子，下意识地摘下了眼镜。

“爸，给我一万块钱。”李煜开门见山。

李兵手里的笔顿了一下：“又要钱干什么？”

“买烟。”李煜面不改色，“到了部队总得跟战友和班长打好关系，请人抽根烟是最基本的。”

李兵看着儿子，嘴角抽了抽，想笑又忍住了。

他当了三年兵，太清楚新兵连的规矩了。

别说带烟，你兜里多揣两块糖都能给你搜出来。

但儿子难得主动开口要钱办正事，这个积极性不能打击。
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钞票，数了十张递过去，想了想又多数了两张：“一万二，剩下两千你买点日用品带着，别到了部队连牙膏都没有。”

李煜接过钱，点了点头转身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李兵叫住他，顿了顿才说，“到了部队，别给老子丢人。”

李煜回过头，看了父亲一眼。

他点了点头，没说别的，推门走了出去。

当天上午，李煜骑着自行车跑了三家烟酒店，把一万块钱花得一分不剩。

二十条华子，整整齐齐地塞满了衣柜最下面那层抽屉。

李煜锁上抽屉，站在窗前点了根烟。

他其实心里也没底。

一万块的烟，到了部队大概率要被没收。

但他总觉得系统不会让他白费力气，既然要他去当兵，总得给他点实在的东西。

一周后，政审通知下来了。

李兵在商场上积攒的人脉确实管用，加上原身虽然不学无术倒也没犯过大事，政审一路绿灯通过。

体检那天早上，李煜开着他爸那辆桑塔纳，一个人去了指定医院。

医院三楼，前来体检的新兵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，从走廊这头一直延伸到另一头。

李煜排在队伍中间，百无聊赖地看着墙上的宣传画，忽然听见身后有人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。

“大哥，这个体检表上的血型那栏咋填？”

李煜回过头，看见一张黑黝黝的圆脸，眼睛不大但透亮，嘴唇厚实，整个人壮得像头牛。

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脚上穿的是一双崭新的解放鞋，跟他那身旧衣服放在一起显得格外扎眼。

“你不知道自己血型？”李煜问。

“俺不知道。”圆脸青年挠了挠后脑勺，笑得有些不好意思，“俺家是农村的，没查过这个。”

李煜拿起他的体检表扫了一眼，姓名栏里写着三个字：王二蛋。

“那先空着，抽血的时候问护士。”李煜把表递回去，“你多大？”

“十九。”王二蛋憨厚地笑了一下，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，“大哥你呢？”

“十八。”李煜看着眼前这个大块头，心里生出几分好感。

这人虽然土里土气，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实诚劲儿，是那种你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人。

“那你还比俺小一岁。”王二蛋咧着嘴乐了，“俺叫你哥叫亏了。”

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。

王二蛋嘴笨但话不少，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家底交代了个干净。

他家在河南农村，父亲前年摔断了腿干不了重活，母亲身体也不好，下面还有个妹妹在读初中。

他来当兵，一是因为家里实在供不起两个学生，二是听说部队管吃管住每月还有津贴，能给家里省下一张嘴。

“俺也没啥本事，就是有力气。”王二蛋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胳膊，“到了部队好好干，争取转士官，这样每个月寄回去的钱能多一点。”

李煜听着，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