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班副班长李煜一口气绕了四百个腹部绕杠的消息，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，在新兵连里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
对于这批新兵来说，训练才刚刚开了个头，大多数人还没摸过单杠，对腹部绕杠到底有多难连个概念都没有。

几个胆大的新兵在老兵的看护下试着爬上去体验了一把，下来之后脸色全都变了。

“四百个？太恐怖了，我做了两个就不行了。”

“我做了一个，胳膊一软差点没从杠上摔下来。”

“我们班长说了，老兵能做五十个就算很优秀了。”

“他怎么这么牛啊，同样是新兵，差距也太大了吧。”

“我们班长说他打破了边防五团腹部绕杠的最高纪录，真是牛大发了。”

新兵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，走到哪个班都能听见李煜的名字被人挂在嘴边。

他的名气一下子在新兵连炸开了，成了当之无愧的焦点人物。

然而比新兵们更受震撼的，是那些老兵。

他们当兵的日子久了，见过练过的都多，正因如此，才更清楚一口气绕四百个的分量有多重。

腹部绕杠这种项目，对有些老兵来说已经是早年练剩下的东西了，可一口气搞四百个，这已经不算训练了，这就是能力。

李煜虽然还顶着一个新兵的名头，但在部队这种地方，够强就是够强，谁也不跟你论资排辈。

二排长和三排长尤其不是滋味。

他们和陈宇虽然都在边防五团，却分属不同的连队。

费了这么多劲来带新兵，说到底不就图个在新兵堆里挖出几棵好苗子，等到下连队的时候好往自己连里划拉吗？

现在倒好，一排出了这么一个怪物，把人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。

二排长看着操场上李煜的背影，心里已经在替陈宇数日子了，一排这回是真赚大发了。

新兵期间就这么扎眼，这样的兵下到连队，当个尖兵那是板上钉钉的事，搞不好再琢磨两年，能磨出一个兵王来。

兵王这个叫法在部队里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。

尖兵和兵王之间，隔着一道看得见但跨不过去的坎，能被叫兵王的人，站的就是最强的位置。

训练场上，李煜和往常一样，以副班长的身份带着三班的战友们练基础动作。

他站在队列侧面，一边喊口令一边纠正动作，谁的胳膊低了、谁的步子大了，他走过去手把手地调。

刘蒙站在不远处，挺着腰板看着这一幕，脸上一股子压不住的自豪。

看看这就是老子手底下带出来的新兵。

个人实力不用多说，对战友也热心，别的新兵还在一板一眼地练着立正稍息呢，他手下的这个兵已经能一边自己练一边带全班了，这就是牌面。

当新兵班长图的是啥？

不就是图能带出几个有出息的兵，在其他老兵面前脸上有光吗。

毫无疑问，训练场上三班就是最亮眼的那个班。

其他班的班长嘴上不说，眼睛却总忍不住往三班那边飘。

瞧人家三班长那副得意样，再看看自己手底下的兵，连听口令都还有人犯迷糊，想不羡慕都难。

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，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。

几个班长在心里把这话翻来覆去地嚼着，最后也只能把闷气撒在口令上，吼得比平时又大了几分。

“连长，那个就是李煜。”

训练场边缘，陈宇伸手指着李煜，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上尉军官。

上尉身材壮硕得像一堵矮墙，脸被高原的风打磨得黝黑粗粝，五官硬朗，嘴角往下抿着，周身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狠劲。

他顺着陈宇的手看了一眼，上下把李煜仔细打量了一番，砸吧了两下嘴。

“个子倒是不矮，就是瘦了点，这小子腹部绕杠真一口气做了四百个？”

“三班长亲口跟我说的。”陈宇的语气很笃定，“还有一次轻装十公里越野，三班长没跑过他。”

“有点意思。”上尉的眼神一下子活泛了不少，“没想到这批新兵里还真出了个宝贝，我倒要亲自会一会这小子。”

说完，上尉抬脚便朝三班的训练区域大步走了过去。

陈宇连忙跟上，脚步踩在训练场的沙土地上发出干脆的声响。

刘蒙正站在三班旁边看着手底下这群人练得有模有样，心里的得意劲儿还没过去，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壮硕的身影正往这边过来。

他定睛一看，是自家连长。

连长怎么跑这儿来了？刘蒙心里一咯噔，下意识地站直了几分。

“让他们集合。”上尉对陈宇吩咐道。

“是！”陈宇小跑到队列前方，扯开嗓子吼道，“全体集合。”

各班班长闻令而动，训练戛然而止，新兵们纷纷朝集合点涌去。

没过多久，新兵连全体九个班便整整齐齐地列在了训练场上。

高原的风从队列中间穿过，把每个人的裤腿吹得微微翻动。

陈宇转身快步走到上尉面前，两脚啪地一声合拢，右手利落地抬起敬了礼：“报告连长，新兵连全体集合完毕，请您指示。”

“稍息。”上尉点了点头，目光缓缓从这群新兵脸上扫过。

看着他们有模有样地把脚探出去，动作虽然还谈不上整齐划一，但起码有了点样子。

“大家到这儿差不多快一个星期了，今天是我头一回和大家见面。”上尉往前走了两步，声音中气十足，不用扩音器也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最后一排。

“自我介绍一下，我叫李程，是边防五团侦察七连的连长，也是你们新兵连的连长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里多了几分不加修饰的锋利：“本来你们到的第一天，我就该出来露个面，但我这个人眼里容不下沙子，看不惯你们刚来时候那副懒散狼狈的样儿。现在的你们虽然有了点样子，但还不能叫军人，什么时候等你们熬完了新兵训练、肩上挂上军衔的那天，才能够勉强被叫做一个军人。”

李程的嗓门又往上提了几分：“当兵苦，在高原上当边防兵更苦，可要是没有我们这些人在这里扛着，身后的那些美景谁来守？”

他抬手往远处的雪山方向指了指，随即把手放下来，目光重新扫过队列：“希望你们在接下来的训练里拿出吃奶的劲来好好干，争取下连队的时候能分到我的侦察七连，侦察七连是边防五团的尖刀连也是最强的连队，能进七连，就是对你实力最大的认可。”

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夸自己的连队，多少有点王婆卖瓜的意思。

可从李程嘴里说出来，那股子自信和骄傲却让人没法质疑，仿佛他讲的不是一句口号，而是一件早已被无数次验证过的事实。

高原猛虎团，尖刀侦察连。

侦察七连最强，那是整个边防五团公认的，没有人不服。

队列里，李煜站在三班最前面一排，目光定定地看着这个壮硕的上尉。

李程的声音落进他耳朵里的那一刻，他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两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