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兵们被老兵半扶半拖地弄进了一间大通铺宿舍。

房间不大，沿墙根一溜摆了十二张上下铺，被褥统一叠成豆腐块，棱角分明。

窗户上的塑料布被风刮得哗啦啦响，头顶的白炽灯泡忽明忽暗。

李煜把行李袋扔在靠门的下铺，王二蛋就睡他上铺。

王二蛋这会儿脸色还是白的，爬上去的姿势像只半死不活的猴子。

刚从床上躺下没多久，门被推开了，陈宇拿着花名册走进来。

他身后跟着刘蒙，还有另外三个班长。

“都起来，分班。”陈宇敲了敲门框。

新兵们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，歪歪扭扭站成一排。

有人靠着床架，有人扶着墙，还有人干脆坐在地上仰头听。

陈宇的目光在名册上扫了一圈，然后抬起头。

“三班。”他的第一个名字就叫到了李煜，“李煜。”

李煜站了出来。

“王二蛋。”

王二蛋一个激灵，像被人从后脑勺拍了一下，直挺挺地站到了李煜旁边。

陈宇继续念名字，念了八个之后，他把花名册一合。

“三班由刘蒙任班长。”他转头看向刘蒙，“这八个人交给你了。”

刘蒙立正敬了个礼：“是。”

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一班排长叫郑勇，正靠在门框上抽烟。

他透过烟雾扫了三班那八个人一眼，目光在李煜身上顿了一下。

“老陈，把最好的苗子都扒拉到自己连队了？”

陈宇面无表情：“正常的随机分配。”

“随机？”郑勇嘬了口烟，嘿嘿一笑，“你当我瞎？那小子叫李煜是吧，一车人吐得稀里哗啦，他连脸都不红一下，这种兵你不拿去，我跟你姓。”

陈宇没有再接话，转身走了出去。

郑勇又看了李煜一眼，眼里带着几分羡慕，摇摇头也走了。

李煜站在原地，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
陈宇把他分到自己直管的三班，一是看好他，二是要看紧他。

这样的兵，用好了是利器，用不好就是麻烦。

“都坐下。”刘蒙的声音比早上那会儿柔和了不少。

八个新兵齐刷刷坐在下铺床沿上。

“先跟你们说清楚，咱们这个新兵训练基地，海拔四千二。”刘蒙竖起两根手指，“在这么高的地方，普通人光是躺着不动，身体都在跟缺氧较劲。

“所以按照老规矩，前三天是适应期，除了一日三顿饭，其余时间全部卧床休息。不要跑，不要跳，动作放慢，什么事都给我慢慢来。”

“听明白了吗？”

“明白！”

刘蒙摆了摆手，示意大家可以躺下了。

适应期的第一天，李煜就感受到了什么叫无聊。

早上七点起床号响了，其他人挣扎着爬起来去食堂，他跟在队伍后面。

食堂在操场西边，是一间铁皮棚子，四面漏风。

早饭是馒头、稀饭、咸菜。

味道说不上好，但管饱。

别的桌上，新兵们一个个对着饭碗发呆。

王二蛋端了碗粥，喝了两口就放下了，捂着胃直皱眉。

刘星更惨，脸埋在胳膊里趴在桌上，面前的馒头连碰都没碰。

超过三分之二的人都没怎么动筷子。

李煜吃了三个馒头，喝了两碗粥，还顺带消灭了王二蛋剩下的半个。

“李哥，你咋啥事没有？”王二蛋有气无力地看着他。

“跟你说了，身体好。”

旁边一班的排长郑勇又注意到了，他端着饭盆坐到陈宇边上，下巴朝李煜的方向一努：“老陈，一车人连饭都吃不下，就他一个跟没事人似的，你当年刚上高原也没这么猛吧？”

陈宇扒了口饭，语气淡淡：“能吃是好事，吃得多，扛得住练。”

“你就装吧。”郑勇笑了一声，“心里美着呢。”

回到宿舍，又是躺着。

李煜躺在床板上，盯着上铺的木板发呆。

王二蛋在上面翻了无数个身，每一下都伴随着一声难受的呻吟。

左右两边的战友也都差不多——有人抱着脸盆接着随时可能涌上来的呕吐物，有人把湿毛巾搭在额头上，还有人已经睡死过去，呼噜打得震天响。

李煜睁着眼睛，毫无困意。

他的身体在强化之后，细胞携氧能力和心肺功能远超常人。

海拔四千二对别人来说是缺氧，对他来说只是空气稍微稀薄了一点，这点氧浓度差根本不足以让他的身体产生任何应激反应。

他翻了个身，还是睡不着。

又翻了个身，依然醒着。

这就很难受了。

别人在高反的折磨下生不如死，他在精力过剩中无聊到爆炸。

午饭时间，李煜又吃了两份。

食堂的大师傅都多看了他两眼。

晚饭时间，他已经成了食堂里的名人了。

七八个还能吃下饭的新兵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，老兵们也在交头接耳。

晚饭后，刘蒙过来巡了一次房。

“都早点休息，明天还是卧床。”他站在门口，目光扫了一圈，落在李煜身上，“尤其是你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。”

“是，班长。”

刘蒙走了。

李煜又躺了大概十分钟。

外面的天还没黑透，高原的天黑得晚，七八点钟了太阳还挂在山头上。

晚霞从窗户的塑料布缝隙里漏进来，把整个宿舍染成一片橘红。

他实在躺不住了。

就在这时，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。

【检测到宿主精力过剩，触发随机任务。】

【任务：当众抽一根华子。】

【要求：在所有新兵面前点燃并吸食一根中华牌香烟，展现你“有个性”的一面。】

【成功奖励：100成就点。】

【失败惩罚：强制禁烟一个月（系统将封锁储物空间内的所有香烟）。】

【是否接受？】

李煜愣住了。

当众抽烟？

在新兵连？

在床上躺了三天不让动的适应期，系统让他跑到所有人面前点一根华子？

这是什么狗屁任务。

他想了想，在心里回了句：“接受。”

不接受的话，禁烟一个月，那十条软中华就全废了。

而且100成就点，他正好攒到200点，能买一本枪械基础加一本格斗强化，还剩70点。

值。

但问题是——怎么抽？

宿舍里新兵躺了一地，外面操场上还有老兵在走动。

李煜从床上坐起来，环顾四周。

王二蛋已经睡过去了，刘星抱着枕头翻了个身，其他人也没人注意他。

他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根软中华，叼在嘴里没点。

然后他站起身，朝门口走去。

“李哥，你干啥去？”王二蛋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。

“上厕所。”

李煜推开门走出去。

外面天色还没全黑，操场上空无一人，只有旗杆上那面国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他走到操场边的一排水泥台阶上坐下，把烟点上，狠狠地吸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