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被王国成拽着胳膊拖到了医疗队门口。

“连长，我真没事。”

“少废话。”

王国成不松手。

一个女护士从门里探出头。她看了眼王国成的手，又看了眼林枫。

“王连长，又练伤一个？”

“不是训练。”王国成松开手，“找白医生。”

“白医生今晚值班。”护士让开门口，“进来吧。”

林枫被推了进去。

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
王国成推开一扇门。

门牌上写着心理医疗室。

林枫一愣：“连长，我没心理问题。”

“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。”王国成把他按在椅子上，“第一次实弹，二十一个目标，全歼。你不做心理评估，明天保卫科那边我交不了差。”

林枫：......

没一会，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从隔壁房间走出来。

女人三十出头，扎着马尾，戴着金丝边眼镜。

“王连长。”

“白医生，麻烦你了。”王国成指了指林枫，“今天下午的事，上面要求做心理评估。”

“我听说了。”白岚走进心理室，在林枫对面坐下，“交给我。”

王国成退出去，把门带上。

白岚没急着说话。她翻了两下桌上的记录本，然后抬头看向林枫。

“叫什么？”

“林枫。”

“名字不错。”白岚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，“放松，就当聊天。”

林枫的视线扫过白岚身后的柜子。

里面摆着催眠用的摆锤。他前世看过不少犯罪剧，知道心理医生怎么套话。

有些东西能聊，有些东西打死不能说。

“第一次实战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打了实弹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打了多少发？”

“加上敌人的子弹，大概三十左右。”

白岚的笔停在纸上。

“战果多少？”

“二十一死，一重伤被俘。”

白岚抬起头，目光闪动：“林枫，你再说一遍。”

“二十一死，一重伤被俘，二十二个目标全解决。”

白岚站起来。

她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，端回来放在林枫面前。

“三十发子弹，二十二个目标，几乎弹无虚发。”白岚重新坐下，“你入伍前练过射击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从来没有？”

“第一次摸枪是新兵连。”

白岚盯着他看了五秒，然后低头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。

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？”

“有点累。”

“紧张吗？”

“一开始紧张，现在还好。”

白岚点头。她换了个坐姿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，语气放得更平缓了。

“有没有恶心、发抖、心慌？”

“打完的时候有点恶心，现在没了。”

“正常。”白岚说，“这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生理反应。第一次实战，而且是这种战绩，战后心理波动在正常范围内。”

林枫心里清楚。

白岚嘴上说着正常，但写字的手一直没停。她在病历本上记的东西，肯定不止这几句对话。

“林枫，我需要你做几个测试。”白岚起身，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记事板，“首先是注意力测试，很简单，看几个图回答几个问题。”

“还有催眠。”林枫直接点破。

白岚转过身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懂这个？”

“电影里看过。”林枫靠在椅背上，姿势放松：“白医生，测试我做，催眠不做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我的个人习惯，不喜欢被人摆布。”

白岚把记事板放在桌上，重新坐回他对面。

她没生气，反倒是嘴角动了一下：“林枫，你是魔都交大毕业的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信息工程专业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直招军官，技术型人才。”白岚在病历本上又写了几行，“一个搞信息工程的，明天才授衔，今天提着步枪干翻了二十二个人。你的简历和战报摆在一起，我差点以为是两个人。”

林枫没接话。

“既然不做催眠，那就聊点别的。”白岚合上记事板，语气从专业变成了随意：“为什么当兵？”

“直招的。”

“学的信息工程，可以去企业，可以进研究所，为什么接受直招？”

“家里条件一般，入伍稳定。”

白岚点点头笑道：“你很坦诚。”

“能说的，我都说。”林枫耸耸肩。

不能说的，打死不开口。

大概十分钟后。

林枫推门出去。

走廊里，王国成靠着墙在抽烟。他旁边站着两个人。

一个是石青峰，旅长，大校军衔。

另一个是闫子超，营长，中校军衔。

三个人同时看向林枫。

王国成掐了烟，朝他挥了挥手。

“你先回宿舍，我跟旅长汇报。”

林枫敬了个礼，转身走了。

石青峰目送他消失在走廊尽头，然后看向王国成。

“评估结果怎么说？”

“白医生给的初步结论，情绪稳定，无异常。”王国成把烟头扔进垃圾桶，“我刚才送了白医生一程，她私下跟我说了几句。林枫的心理素质好得离谱，完全没有战后应激的迹象。”

闫子超从王国成手里拿过那份战场简报，扫了两眼，递给石青峰。

石青峰看完，把简报折好放进兜里。

“三十发，二十一死。一个搞信息工程的大学生。细思极恐啊。”

“旅长。”王国成开口，“林枫这小子我观察了一路，人没问题。”

“我知道没问题。”石青峰看了他一眼，“我要觉得他有问题，就不来医疗队了。保卫科直接接手，还轮得到你做初步评估？”

王国成松了口气。

“但这个战绩，不合理。”石青峰走到窗边上，看着外面操场的探照灯，“新兵，第一次实弹，单人追击四百米，全歼武装盗猎集团。你把这份战报发到战区，十个有九个不信。”

“他说如有神助，神仙附体。”王国成自己都笑了，“别的什么都没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