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府后，他立刻召来蓝青，重新布置：

三十人分三队。

一队十人驻玻璃工坊，名义是“防盗”。

另一队十人驻酒坊，名义是“防火”。

还有一队十人驻白水村田庄，名义是“防野兽”。

每月初一、十五，以“比武较技”为名，集中到野猪沟训练一日，平日则各司其职。

燧发枪全部收回，藏入系统空间，平时训练只用木棍、弓箭。

如此，即便锦衣卫再查，也抓不到把柄。

安排妥当，已是黄昏。

蓝玉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，望着天边晚霞。

权力交了，名声臭了，现在连暗中培养点自保力量都如此艰难。

这大明，对功臣真是苛刻。

但他不后悔。

比起历史上剥皮实草、三族诛尽的结局，现在这点憋屈，算什么？

“老爷，晚膳备好了。”

侍女轻声唤道。

蓝玉回过神，起身走向饭厅。

桌上四菜一汤，其中一道“鲜菇煨鸡”，用的是蓝青刚试制出的“鲜味粉”，香气扑鼻。

他尝了一口，眼睛微亮。

虽不及现代味精，但鲜味已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调料。

“这粉成了？”

他问侍立一旁的厨子。

“成了！蓝青掌柜下午送来的，说让老爷尝尝。”厨子笑道，“加了这粉，汤菜滋味确实不同。”

蓝玉点头。

调味品生意，可以启动了。

这将是又一条财路，也是将来换取“健康点数”的筹码。

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饭，心中盘算着。

玻璃、酿酒、调味品、棉花、将来可能的水泥...

这些产业若能稳步发展，十年之内，凑够百万两白银并非不可能。

到时候，兑换十点健康，活到八九十岁，安享晚年，岂不快哉？

至于朝堂争斗、边关战事、储君之位...都与他无关了。

正想着，蓝福匆匆进来，脸色古怪：

“老爷，东宫黄典簿来了，说...太子殿下明日要去白水村‘观稼’，想请国公陪同。”

蓝玉筷子一顿。

朱标要去白水村？

这可不是简单的“观稼”啊。

......

四月的白水村，正是春耕最忙的时节。

田埂上农夫吆喝着牛马，水田里秧苗已泛青绿.

远处山坳间，玻璃工坊的烟囱冒着淡淡白烟.

活活一副田园与工坊交织的奇异景象。

蓝玉天未亮就赶到了庄子。

他站在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下，看着庄丁们洒扫道路、悬挂彩绸，心里却沉甸甸的。

今天就是朱标要来“观稼”的日子。

“老爷，都安排妥了。”

蓝青匆匆走来，压低声音。

“工坊那边，鲁师傅已停了炉火，所有成品、半成品都入了库房，钥匙在我这儿。”

“野猪沟呢？”

“石柱他们天没亮就撤进更深的山里了，留了三个老农在那看屋子，就是种药材的架势。”

蓝玉点头，目光扫过远处的棉田。

那一百亩试验田已冒出新绿，棉苗长得比寻常的快些——系统提供的种子和种植法果然不同。

“棉田那边...”

“照您吩咐，插了牌子，写的是‘试种西域白叠子’，几个老农在田边候着，台词都背熟了。”

蓝玉深吸一口气，望向官道方向。

晨雾渐散，已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马蹄声。

来了。

辰时三刻，太子仪仗抵达白水村。

朱标未穿储君礼服，只着一身杏黄色常服，头戴翼善冠，骑在一匹温顺的白马上，左右随行不过二十余人.

只不过除东宫属官外，竟还有两名身着青袍的年轻文士，看气质像是翰林院的编修。

蓝玉率庄中老少跪迎道旁。

“臣蓝玉，恭迎太子殿下！”

“国公请起。”

朱标下马，亲手扶起蓝玉，笑容温和。

“今日孤是私访，不必拘礼。”

话虽如此，但储君亲至，谁敢真不拘礼？

蓝玉起身，偷眼打量那两名文士。

一人面白无须，眼神锐利。

另一人稍年长，气质沉稳。

两人虽低调，但站位始终在朱标侧后方三步，不似寻常随从。

“殿下，请先到庄中歇息...”

“不必。”朱标摆手，“孤就是来看春耕的，直接去田间吧。”

他顿了顿，似随意问道：

“听闻国公在此试种新作物？”

蓝玉心中警铃微响，面上却憨笑：

“是，从西域商人那儿弄了些白叠子种子，听说织布暖和，就试种看看。”

“哦？白叠子...”朱标若有所思，“可是《禹贡》中所载‘岛夷卉服，厥篚织贝’之属？”

蓝玉一愣。

他哪知道什么《禹贡》？

只好含糊道：

“大概...是吧。”

一旁那年长文士忽然开口：“殿下，白叠子即木棉，汉时已传入岭南，然多种于园圃观赏，鲜有大面积种植。凉国公此举，倒有推广之意。”

朱标微笑点头，看向蓝玉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：

“国公虽为武将，却心系农桑，难得。”

蓝玉忙道：“臣就是...就是想多种点，将来织布给府里人做冬衣，省些开销。”

这话又俗又实，引得朱标身后几个年轻属官掩口轻笑。

朱标却正色道：“节俭是美德，国公能以身作则，甚好。”

一行人走向棉田。

田边，三个老农跪地行礼，起身后按照蓝玉事先教的，开始讲解棉花的播种、灌溉、施肥——当然，隐去了系统提供的那些超越时代的技术细节。

朱标听得很认真，不时发问。

“一亩能产多少？”

“若风调雨顺，约莫...百斤籽棉。”

老农答得保守，实际上系统资料显示，优质棉种亩产可达三百斤以上。

“百斤...”朱标沉吟，“若织成布，能出几匹？”

那年长文士接话。

“臣曾见福建有织棉者，百斤籽棉去籽后约得三十斤皮棉，织粗布可出十匹左右。”

“十匹布，市价几何？”

“粗布一匹约三钱银，十匹三两。”

“然若织成细布、染色，价可翻数倍。”

朱标眼睛一亮，转头对蓝玉道。

“国公，此物若真能推广，于国于民皆有大益！”

蓝玉心中苦笑——他本只想偷偷种了赚钱，这下要被架上“利国利民”的高台了。

但面上只能顺杆爬：

“殿下说得是，若真能成，臣愿将种子、种植法献与朝廷。”

“好！”朱标抚掌，“若此事成，国公又立一功。”

正说着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