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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吃人嘴还硬,拿人手还长
醉仙居。
小厮敬安费力地搀起喝得醉醺醺的谢知行,酒楼的伙计见状,立刻上前搭手。
两人一起将人抬上谢家派来的马车,敬安摸钱袋子空瘪,冲伙计招手道:“跟着吧,剩下的酒钱,到府上取。”
马车停在正门,谢母被仆从簇拥着,等候多时。
见谢知行喝得烂醉,非但没骂一句,还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。
“造孽哦,可恨那穆无霜,儿子没教好,夫君也伺候不好。也就你个实心眼的,还帮着她说话......”
酒楼伙计听了一耳朵闲话,权当没听见,笑着找管事嬷嬷拿酒钱。
递上单子道:“这是谢大人这三日的花费,劳您结个款。”
“怎这么多?”管事嬷嬷接过账单有些咋舌,倒不是嫌贵,“这得喝了多少酒......”
“不尽是喝了的,谢大人醉酒误砸了些装酒的架子。”酒楼伙计笑容不变,把客人耍酒疯说得很是委婉。
“废什么话,去取银子。”谢母没好气地斥了一句,见谢知行实在醉得厉害,让人将他先安放在了门房。
“叫厨房送醒酒汤来,先在这儿醒醒酒。”
管事嬷嬷和送汤的前后脚到。
谢母伸手要拿碗亲自喂,却被嬷嬷挽住了胳膊,低声附耳几句。
“什么叫银子不够?库房里现银不够,银票还没有吗?”
“现银加银票,奴婢就寻了五百两出来,那酒钱还差五百两......”管事嬷嬷讷讷道,“会不会是夫人她,提前挪了公中的银钱?”
谢母深以为然,觉得谢家如此门第,公中银钱定是取之不尽,必是穆无霜在背后搞幺蛾子。
“难怪她库房钥匙交得这么利索,原来是监守自盗!来人,去把穆氏叫来!”
“吵什么......”被喂下醒酒汤,谢知行稍清醒了些,扶着额头坐直了身子,“母亲?什么库房钥匙?进贼了?”
“可不是贼,还是最难防的家贼!”谢母自以为拿住了穆无霜的错处,声量都提高了不少。
等在门房外的酒楼伙计,本被寒风吹得发蔫,听屋里越说越热闹,也不急着要钱了,蹲在窗户下,听起了墙角。
心里只道怪哉,什么样的贼,敢在兵部尚书家撒野?这不是老鼠偷猫窝,找死吗?
不多时,酒楼伙计瞧见一堆灯笼,和一群白影子。
心跳到嗓子眼,险些喊出声,捂住嘴瞪大眼睛才瞧清楚来的是被丫鬟婆子们簇拥着的尚书夫人。
穆无霜依旧穿着丧服,外头罩了件灰狐绒披风,鬓间只簪白花,不施粉黛。
丫鬟打帘,她探身才入门房,便见谢知行和谢母在争执。
“夫人管家管得好好的,母亲何必横生枝节?”
“她管得好?把公中银钱往自己私库里倒,当面一套背面一套,我看她活脱脱是个狐狸精,迷了你的心窍,叫你是非难辨!”
穆无霜嘲弄道:“老夫人这罪名,我可担不起。银丹,帐册。”
银丹拍了拍手,小丫鬟们捧着厚厚的好几摞帐册上前,摆在了谢母面前。
“这些,是夫人嫁入谢家后,执掌中馈多年造的册,公中一应产业契书、银钱流水,皆记录在册。”银丹口条清晰道。
谢母大字不识一个,哪里看得懂什么帐册。
只抓着那五百两银子说事,“你别拿这些东西唬弄人,只说现银,堂堂尚书府,怎么可能就这点儿?是不是你私吞了,藏到私库里去了!”
“母亲,夫人不是那种人。”谢知行头疼欲裂,起身挡在穆无霜面前,“管家之事,还是交给夫人......”
“不必。”穆无霜打断谢知行的话,绕开他自顾自坐下,施施然看着母子二人。
“从前种种,便算是肉包子打狗。如今狗咬了吕洞宾,肉包子不会再给,打狗棒倒是要多少有多少。”
一句谚语一句典故,谢母反应半晌才气道:“好啊你,敢骂我是狗!行儿你听听,她还管什么家,我看她是要掀了这个家!”
谢知行闻言脸色也不好看,沉声道:“夫人慎言,再如何,母亲也是你我的长辈。”
这套说辞,穆无霜耳朵都听起茧子了。
嫁入谢家这么多年,谢母拿乔刁难她不止一回两回。
一来谢家此前只是偏远之地的寒门,谢母出身屠户,陡然入京成了贵妇人,心里越没底,对外就越爱摆架子逞威风。
二来,谢母原本给谢知行相中的妻,是她娘家侄女儿。
哪怕穆无霜出身武将世家,又得太后赐婚,谢母也觉得不合她意,处处看穆无霜不顺眼。
每每婆媳闹了矛盾,谢知行都只劝穆无霜。
说他母亲当初吃了多少苦,养大他多不容易,让穆无霜对谢母这个长辈多迁就孝顺些。
长辈?她穆无霜血亲的长辈已不在人世,京城之内,除了太后,她不必孝顺任何人。
“公中账目,你们无论是查账册还是问账房都行。有些事老夫人不清楚,你儿子心里门清。”
“谢家在京毫无根基,纵得太后娘娘提拔,短短十余年成为京城望族,靠的可不是你儿子那点俸禄和恩赏。”
“吃穿用度、人情往来,是我用嫁妆填的一个又一个窟窿!”
穆无霜将手中的汤婆子重重搁在桌上,目光如炬,声洪如钟。
“你在背后嚼舌根,说霆弟是拖油瓶,可他的一应吃穿,皆是我自己开销。反倒是你们,吃人嘴还硬,拿人手还长!”
谢母被骂得一愣又一愣,面子上挂不住,明显心虚气短,“不可能!行儿你说,她是不是在胡说八道!”
谢知行却是青白着一张脸,不答谢母的话,只道:“谢家也是你的家,何必闹得如此难堪?”
穆无霜嗤笑一声,拿出早备好的和离书。
她已落款按了指印,连红泥都给谢知行准备了。
“签了。我和谢家,再无瓜葛。”
看着和离书上红艳艳的指印,谢知行满目的不可置信。
门房窗户下,酒楼伙计听得啧啧称奇,嘀咕道:“这不是吃绝户吗......”
“小哥辛苦了。”金珀不知何时,蹲在了酒楼伙计身旁,手里拿着一个荷包,“里头是一百两,只需你说几句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