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蒋慕寒，你不开心吗？”

林昭昭壮着胆子拉了拉蒋慕寒的衣袖，仰着脸，眼里带了些讨好和关切。

蒋慕寒似乎生气了，虽然这股气来得莫名其妙，但身为朋友，林昭昭觉得自己有义务哄哄他。

这一问，蒋慕寒周身的气压反倒更低，一张脸面无表情，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，怎么跟她大哥发火时那么像。

林昭昭开始不安，下意识缩回手，紧张地抱住胸前的西装外套。

蒋慕寒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气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：“为什么这么晚不在家睡觉？”

林昭昭弱弱解释：“出来谈合作，都怪他约的时间。”反正错不在自己，全怪孙经理。

哪家的正经合作会把时间约这么晚？

蒋慕寒气得失了理智，声音冷硬到极致：“大晚上谈合作？你倒真敢来，如果地点在酒店，你也要去吗？”

林昭昭迟缓的大脑反应了两秒，猛地抬起头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，“你怎么能这么想我？”

“我没有这么想你，我......”蒋慕寒自觉说错了话，略带些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人，“林昭昭，我只是......”

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
明明不久前林昭昭还在给【昭木】乖巧发晚安，说今天要早点睡，转眼一身酒气的出现在酒楼，身旁还跟了个劣迹斑斑的烂人。

蒋慕寒收到王秘书的消息后，觉得这不可能，却又不敢赌，一路加速来到这家店。

他到时，王秘书已经提前调好监控，监控里连路都走不稳的人，不是林昭昭还能是谁？这让他的一颗心瞬间陷入恐慌。

林昭昭等了等，心想蒋慕寒跟她道歉，那就大度地原谅他，结果蒋慕寒居然沉默了。

“你就是这么想的。”

林昭昭气得浑身竖起尖刺，“你凭什么这么想我？我讨厌你，我的事情不用你管。”

不来安慰自己就算了，还居然认为她会随便去酒店赴约，林昭昭猛地别过脸，迈着大步往前走。

生气就生气，她不想哄了。

蒋慕寒一把拉住她的手腕，难掩担忧：“你去哪儿？”

林昭昭刻意阴阳了一番：“我要和孙经理去酒店继续谈合作。”

去不成了，蒋慕寒松了松领带，想起王秘书方才发来的消息，所谓的孙经理接下来一个月都要在医院躺着才对。

他不顾林昭昭的挣扎，拉着人就往停车场走，“太晚了，我送你回家。”

“我不要你送，我要打车。”

林昭昭抗拒地不肯走，奈何蒋慕寒的力气比她大上许多，就这么被拽着来到车前，接着又被蒋慕寒一把塞进车里，车门还从外面反锁，让她怎么也打不开。

“系安全带。”

蒋慕寒耐着性子叮嘱，却见林昭昭还在闹脾气，气鼓鼓地抱着西装外套，坐在副驾驶上不肯动弹，索性起身扯过安全带帮她系好。

林昭昭住的地方离这儿有些远，两人就这么陷入诡异的安静当中。

醉酒的劲儿又慢慢上来了，再加上本就是该睡觉的时间点，林昭昭倚着座位，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小鹦鹉。

蒋慕寒按下按钮，副驾驶的座位被缓缓放平，“困了就睡。”

他的声音放轻，像是有催眠的魔力一般，拉着林昭昭的意识无限下沉，最终坠入甜美的梦乡。

林昭昭睡着了。

再醒来时，周围黑暮暮的，头顶的车灯散发着暖黄的光，林昭昭呆滞了几秒，这才坐起身，意识却还是昏昏沉沉的。

车里没开冷气，车窗降了大半，夜晚的风轻柔吹过，带来丝丝凉爽，林昭昭怀中还抱着那件西装外套，唯独不见蒋慕寒的身影。

林昭昭浑身无力还发酸，没一处是舒服的，她静坐着攒了些力气，打开车门下车，借着朦胧的月光看见站在车尾的人。

指尖一点猩红，腾起的烟雾叫她看不清这人的脸，试探性地喊了一句：“蒋慕寒？”

声音听起来软软的，尾音轻轻往上飘，应该是不生气了，蒋慕寒稍微放心了些，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
得到回应的林昭昭往前走近，不满地插腰谴责：“不许吸烟，有害身体健康。”

蒋慕寒利落掐断，顺从地将烟头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，“嗯，以后不吸了。”

“这样才对。”林昭昭扬着笑，随后察觉出不太对劲，笑容缓缓收回，“我们还在吵架，我不想理你。”

“抱歉，但我话里绝没有贬低你的意思。”

蒋慕寒道了歉，话锋一转，“但是林昭昭，我还是很生气，你做出每个选择之前，都没考虑过身边的人。”

如果今晚王秘书不在这家酒楼谈收购，如果他觉得不可能，没有赶来，单凭林昭昭一个人，能应付得了吗？

蒋慕寒眼里的失望凝成实质，像是把刀子一般扎进林昭昭的心，让她有些喘不上气，她张张嘴想辩解，却陡然失了勇气，最终低落地垂下头：“对不起，是我搞砸了。”

这是搞砸的问题吗？

蒋慕寒疲惫地揉了揉眉心，“回去睡觉。”再不睡只会更傻乎乎的，被人卖了还要说谢谢。

蒋慕寒突然觉得自己有必要把林昭昭看得更紧一些......

林昭昭回到家，怀中还抱着那件西装外套，她回过神，想起这是蒋慕寒的衣服，可一拉窗帘，楼下的人和车早已经消失不见，只能再找机会还给他了。

洗漱完后，林昭昭蜷缩身子躺在舒适的大床上，明明困倦却始终睡不着，蒋慕寒的话一遍一遍在脑海回响。

明明说的是生气，可她总觉得那不像生气，失望居多，还隐隐带了些受伤。

她想不明白，索性拿出手机打算去浏览器搜搜，却发现【昭木】几个小时前给自己发了条消息：【在睡觉？】

林昭昭：【还没有。】猫猫心虚表情包。

回完想起太太可能早就睡着了，

也没敢过多打扰，打开浏览器开始输入：好朋友说我做出每个选择之前，都没考虑过身边人是什么意思。

自私自利，讨人厌，品性差......

这些词挨个刺进眼里，像一把把小刀往林昭昭心口扎，她没了继续查看答案的心思，退出浏览器，委屈地把脸埋在葡萄抱枕里，很是受伤。

原来在蒋慕寒心中，她这么差劲啊！

特别提示音响了，林昭昭看着【昭木】的消息，也没了往日里的兴奋。

昭木：【糯糯，你今晚去干了什么？不要骗我。】

蒋慕寒坐在车内，手指轻轻扣在方向盘上，颇有耐心地等着林昭昭的回答。

他很早就发觉，林昭昭很亲近【昭木】这个身份，也许是因为小说爱屋及乌，又或者是因为什么别的。

总之【昭木】说话就是比蒋慕寒说话更有用。

想到这些，蒋慕寒烦躁地摸了摸烟盒，可想起林昭昭的话，又默默放下，该戒烟了。

林昭昭编辑完消息，点击发送：【太太，我好像惹我最好的朋友生气了。】

蒋慕寒：......他问的是这件事吗？

不过由于林昭昭认识到错误，他的怒火散了些，选择性忽略了“朋友”两个字。

夜深人静，林昭昭无法阻挡满心的倾诉欲：【我只是想委托公司制作《十年》，太太帮我找好了编剧，我也想办成一件事想让你高兴，本来是想当成惊喜的。】

【结果经理摸我的手，还让我陪他一晚，然后我的好朋友突然来了，还很生气，说我做事不考虑身边人。】

林昭昭越想越委屈，睫毛卷着碎珠般的泪，啪啪嗒嗒的落下，打湿了抱枕：【我自私自利，人品又差，是不是很讨人厌？】

蒋慕寒蹙眉，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林昭昭会这么想：【谁说你自私自利人品差？他只是担心你而已。】

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，换个身份倒是容易得多：【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他没有赶过去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？】

林昭昭抽了张纸巾擦眼泪，想当然回道

【我就不谈合作了，打车回家呀。】

【你觉得经理会轻易放你走吗？】

蒋慕寒知道林昭昭家境富裕，她那个大哥一向把她保护得很好。

可太好了就会像温室里的花，一时没看住就要被外头的风雨侵蚀，吹得花瓣凌散，可怜兮兮的。

林昭昭吸吸鼻子，像是想到了什么，不禁有些后怕：【应该不会，他骗我喝酒，可等我喝完，他就不肯签合同了。】

下手还是轻了，蒋慕寒心想。

随后继续补充：【糯糯，你想为我准备惊喜，我很开心，但听你说完之后，我现在更多的是担心。】

【你朋友说的很有道理，下次想做什么事跟我们说一声好吗？】

林昭昭乖乖点头，随后意识到【昭木】看不见，发了个收到表情包，紧接着无措地问：【那接下来怎么办？】

【做错事了，你觉得该怎么补救？】

林昭昭认真思索了会儿：【找他道歉，希望他能原谅我。】

【我一早说过对陌生人要有警惕心，以后别把自己放在那么危险的境地了。】

【早点睡，晚安。】

林昭昭默念着这两句话，心里暖暖的同时又有些愧疚，她不该让关心自己的人这么担心才对。

发了个晚安表情包，季棠放下手

机，重新缩回被子里。

在知道许知穆不是讨厌自己后，

心里的大石头重重落下，他打定主意，

等睡醒后就去公司给人赔礼道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