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铃声响了。

林昭昭揉了揉两个大大的熊猫眼，脚步虚浮地去开门，声音有气无力的：“这么早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熬夜了？”蒋慕寒顺手将门关上，带着人回到卧室：“再去睡会儿。”

林昭昭顺势倒在床上，明明眼皮重得厉害，脑袋却非常亢奋，“我睡不着。”

一闭上眼全是那道被她挂断的视频电话，以及电话那头压根看不清脸的男人。

林昭昭轻轻捶了捶身下的床，满心都是没有接通的懊悔。

“早早在我家寄养时，猫饭做多了，我带来放在冰箱了。”

蒋慕寒弯腰替她盖好被子，视线扫过林昭昭食指处，状似不经意地问：“受伤了？”

接着找到医药箱，轻轻撕掉已经翘边的创可贴，对着伤口仔细消毒换上新的。

林昭昭还是不说话，抽回手缩在被子里，浑身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来。

手心骤然一空，蒋慕寒垂下眼，起身把窗帘拉得严实：“快睡吧。”

林昭昭闷闷应了一声，听话地阖上眼。

或许是精神真的撑不住，没一会儿，她的呼吸变匀，整个人沉沉睡了过去。

林昭昭睡醒后跑去冰箱拿水，在看到冷冻层摆得整整齐齐的猫饭时，愣了一下，想起蒋慕寒早上似乎来过，于是发了一条WeChat信息：【你早上来我家啦？】

【嗯，熬夜对身体不好。】

林昭昭轻叹一口气：【你不懂淋雨小狗.jpg】

蒋慕寒秒回一张给小狗撑伞的表情包，继续强调：【注意身体。】

林昭昭心一暖：【记住了，谢谢你！】

跟蒋慕寒聊完天，她又开始逐条回复【昭木】的消息，一边回一边往海选现场走，这地方选得离她家很近，走五分钟就能到。

还没走进，林昭昭便被现场的人数震惊到，队伍排得很长，有些演员的咖位甚至还不小，就连她这个从不追星的也觉得眼熟。

她舔舔唇，一双眼里跃起兴奋的火光：【木木，我们这部剧居然能吸引这么多人。】

蒋慕寒顺着她的话夸赞：【都是你这么上心的成果。】

林昭昭步履平稳地穿过人群，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开门，最后反手关上，隔绝身后投来的打量视线。

声音格外严肃：“曾导，咱们开始吧。”

林昭昭打定主意，要认真挑选适合的演员，可进来的第一位便让她眉头紧皱。

好不容易熬到流程结束，林昭昭深呼一口气，率先开口：“你的形象根本就不符合顾然，我不知道是谁通知你来试戏的。”

他们会事先索要演员的照片，为了提高效率每人查看一部分，合适再让对方来。

可眼前这位浑身的腱子肉，跟顾然一点都不像！

如果让他来演顾然......林昭昭打了个寒颤，这对观众朋友的眼睛太不友好了。

试戏的演员见他敢抢在导演前说话，语气嘲弄：“你谁啊，曾导还没说话呢？你就先评上了，你的权力还能大过导演去？”

“再说了，顾然就不能长得壮一些吗！现在观众不都爱看反差萌？”

林昭昭十分坚决：“反正我不同意你演顾然。”

“你不同意有用吗？谁不知道在剧组全得听导演的？曾导，你说呢？”

曾景笑着缓和气氛：“如林老师所说，你确实不太合适。”

“另外我要纠正你两点，第一，林老师是咱们《十年》剧组的副导，她有权发表自己的想法；第二，剧组不是导演一个人的，大家的意见都很重要。”

说完也不顾这位演员还在眼前，转而安慰气鼓鼓的林昭昭：“有不少演员会P图，本人与照片不符很正常，林老师先别生气，后面还有很多演员在等着，总会有合适的。”

如果林昭昭不开心了，【穆禾】的蒋总可是连导演都能换，更别提一个小小演员了。

见曾景对林昭昭的态度这么客气，试戏的演员心一慌，唯恐自己得罪了什么大人物，急匆匆下台离开去找经纪人商量了。

趁着下个人准备的间隙，曾景突然说道：“林老师，抛开角色性别不谈，我觉得你和顾然还挺像的。”

顾然这个角色看着软乎乎的，骨子里实则敢说敢闹，脑袋又一根筋没心没肺的。

而林昭昭恰好全能对上，尤其身上这一股娇气却不惹人厌的劲儿，简直是顾然本人。

林昭昭听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曾导，你是说我很像明星吗？”

剧里的顾然是艺考生，后来进入了娱乐圈，可不就是大明星！

说话间，下位演员走了进来。

林昭昭收起闲聊的心思，一边卷着桌上的白纸边，一边盯着新进来的试戏演员，却在见到进来的人后，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。

是他，带自己买肉的好心人！

温时荔也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林昭昭，表情惊讶了一瞬，又连忙平稳好心态，开始自我介绍：“老师们好，我是温时荔......”

林昭昭一眨不眨地盯着温时荔看，他长得很好看，精致的瓜子脸，五官小巧，倒跟林昭昭心中的顾然有几分相像。

温时荔抽中的试戏片段是顾然把林随晋的追求当做包养，他进入角色很快，只见原本还乖巧软萌的人立刻换了一副神情，小嘴一张，单手叉腰骂道：“你以为你谁呀！有点钱了不起吗？当谁家里没钱似的。”

“我最讨厌你这种人！”

随后转身就要走，手却被紧紧拉住，他用力挣脱了几下没挣脱开，还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。

最终抬眸望着眼前的人，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，“行，你先松手我就考虑考虑。”

手被松开，他背过身毫不犹豫跑走，神情随之一垮，整张脸皱成一团，嘟囔着今天真倒霉，遇到神经病了。

试戏结束，温时荔掐了掐掌心，等待众人的点评。

周遭气氛安静，等林昭昭意识到不对劲后，发现大家都在盯着自己看，不禁有些迷茫：“都看我干什么？不是让导演先说吗？”

还是没人说话，林昭昭只得硬着头皮说了两句：“我觉得他演的很好，很像顾然。”

她说完，曾景才跟着提问补充。

曾景的问题太多，林昭昭听得晕乎乎的，虽然心里觉得温时荔很合适，但选角这件事，还是要听专业人士的意见。

这也是她明知道曾景想给沈易走后门，却没直接拒绝的原因，万一真合适呢！

听着这群人还在问，林昭昭偷偷拿出手机给【昭木】发消息：【木木，曾导说我像大明星。】

【那你想出道或者演戏吗？】如果想的话，他需要收购一家娱乐公司才对。

林昭昭拒绝得很果断：【不想，只是明星都得很好看呀，这说明我也长得很好看。】

虽然她一直对自己这张脸很有自信，但谁能不爱听漂亮话呢？

至于当明星，听着就累，她才不要。

【嗯，糯糯是长得很好看。】

林昭昭捂嘴偷笑，大着胆子继续发：【那你想看看吗？】

蒋慕寒心间一痒，反问她：【糯糯，你愿意让我看吗？】

林昭昭晕乎乎地打开相册，这张笑得太傻，这张拍糊了，这张显得她脸蛋好胖......

翻来覆去都挑不到满意的。

这让她很是沮丧：【愿意，但是我没有拍得很好看的照片。】

蒋慕寒安慰：【可以请周围会拍照片的朋友，让他帮你拍。】

【好，木木，下个人进来了，我要专心看他们试戏了。】

蒋慕寒也回了个好，随后打开文件夹，仔细翻找起来，他记得自己在大学时，貌似拿过好几个摄影奖......

林昭昭忙完工作已经到了深夜，洗漱干净后，她趴在床上，下意识打开手机想找【昭木】聊天。

却鬼使神差的，点开了右侧的加号键，视线在语音和视频按键上来回摇摆。

此刻的林昭昭犹豫不决，仿若置身三岔路口，语音，视频，还是不打？

她的唇抿了又松，眉头始终轻轻蹙着，指尖迟迟不敢按下。

突然左手的大拇指无故发颤，抖动两下后，竟然直接按在语音通话键上。

打都打了，再挂断不是很没有礼貌吗！

清脆的电铃声响起，林昭昭把耳朵贴得离手机更近一些，一颗心跟坐过山车一样，伴着“叮—叮—叮”的声音上下起伏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听筒里却始终只能听见电铃声，林昭昭把脸埋进抱枕里，想以此来藏住内心的失落。

就在她以为这通语音电话并不会被接通后，电铃声骤然停止，电话那头紧跟着传来一道声音：“糯糯，忙完了吗？”

那是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，像浸了酒，入耳时带着微微的沙哑，听得林昭昭耳根一烫。

“糯糯，你还在吗？”

方才在运行代码时耽搁了一些时间，蒋慕寒不太确定此时的林昭昭是否还在手机前。

他曾在手机里设置了一串程序代码，用来调整听筒里的声音参数，以便和现实中的音色彻底区分开。

如果用了原声，万一被认出来......蒋慕寒不想去赌这些可能。

林昭昭回过神，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一些，仿佛这样就能让心跳慢下来：“在的！”

又忍不住小声夸赞：“木木，你的声音很好听。”干净又透着浓浓质感，让她觉得对面的人温柔又可靠。

蒋慕寒开心之余，心里又忍不住泛酸。

现在的声音是他根据原声进行的微调，与他本来的声线有一半相近，而林昭昭可从没夸过一句，蒋慕寒的声音好听。

但现在并不是细究这些的时候，蒋慕寒调整好情绪，缓缓回道：“嗯，你的声音也很好听。”

林昭昭原本的声调清透，眼下放得很轻还带了些温软，听着像在撒娇一样。

蒋慕寒想听到更多：“今天累吗？”

他的尾音轻轻上扬，莫名的勾人，林昭昭又将脸埋进抱枕里，声音闷闷的：“还好，不算很累。”

气氛就这么安静着，谁都没再说话。

林昭昭率先受不了这种静，主动问道：“你在干什么？为什么不说话？”

“在看WeChat朋友圈，很有意思。”蒋慕寒的语气温柔缱绻，听得林昭昭心一动，“那我也要去看看。”

林昭昭的WeChat是新注册的，好友不多，连带着图文也没几条，翻几下就能到底。

最新一条时间是下午，蒋慕寒发的：【随手翻到大学时的摄影作品】配图九宫格作品集。

林昭昭看到后猛地坐起身，语气难掩惊喜：“木木，我知道该请谁帮我拍照片了！”

虽然她不太懂摄影知识，但下意识就觉得这些图很好看，立刻点赞评论：【厉害！】

随后主动私聊蒋慕寒：【我请你吃饭，你也帮我拍几张好看的照片，好不好？】

蒋慕寒回复得很快：【可以。】

随即又补上一句：【我知道有个地方，拍照很出图。】

林昭昭有些好奇：【哪里？真的很出图？】

蒋慕寒神神秘秘的：【去到就知道了。】

两人商量一番约定好时间，林昭昭兴奋地跟木木继续打语音：“我朋友答应帮我拍好看的照片，但是他不肯跟我说，去哪个地方拍？”

“糯糯，我很期待。”

林昭昭：“我也是，他到底会带我去什么地方拍照呀？“

蒋慕寒静静望着电脑屏幕里，早已选好的场地实景图，指尖愉悦地轻叩桌面。

两人安静无言，气氛悄悄凝滞，带着些无声的暧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