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供季修远读了六年医。

这六年，我放弃了自己的商学院录取通知书，去餐馆端盘子，去工厂拧螺丝，去超市码货架。

他的学费、房租、生活费、同学聚餐的份子钱，全是我一笔转过去的。

我的手从十八岁的白嫩变成二十四岁的粗糙，指缝里常年洗不干净油污。

他说等他熬出头，一切都会好。

我信了六年。

直到他拿到执业证书那天，在我面前摔下一份离婚协议。

旁边站着个精致的女人，妆容一丝不苟，踩着我半年工资都买不起的高跟鞋。

季修远看着满身机油味的我，说出了那句话——

“林念，你对我的好记着，但从今往后，我身边需要一个配得上我身份的人。“

他以为甩掉我，就能高枕无忧。

却不知道这六年里，他嫌弃的黄脸婆，从来不止会端盘子。

......

季修远把离婚协议拍在桌上时，我刚下夜班。

身上的工服沾着机油，头发随便拢了个马尾，眼底是熬了一宿的青黑。

他坐在对面，西装笔挺，袖口的纽扣是新款。

他身旁站着一个女人。

白色真丝衬衫，珍珠耳坠，看我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过季的旧衣服。

“这是方瑶。“

季修远介绍得自然得很，“方主任的外甥女，以后我们经常一起出席学术活动。“

方瑶微颔首，没开口跟我打招呼。

她的手搭在季修远椅背上，指甲涂着裸粉色。

我低头看那份协议。

房子归他，车归他，婚内存款各自名下，互不追究。

“签吧。“

季修远催促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，“房子算补偿你的，剩下的贷款我来还。“

补偿。

我差点笑出声。

这套房首付三十万，是我在流水线上攒了两年的。

月供四千八，六年来每一笔都是我账户转出去的。

房产证只写了他的名字——当初他说写他名方便申请贷款。

我没有哭。

也没有质问。

方瑶似乎有些意外，身子微前倾，像在观察我的反应。

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，翻到最后一页。

签字栏旁边有一行加粗小字——“双方确认婚内无共同债务及隐匿财产，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。“

我抬头看季修远。

“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。“

我指着那行字，“季修远，你确定？“

他皱了下眉，语气不耐烦：“你磨蹭什么？“

方瑶在旁边轻笑一声，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悯然。

“赶紧签了，别耽误修远时间。“

她的声音软绵绵的，带着居高临下的体贴。

我没看她，只盯着季修远：“你确定这行条款没问题？“

“我确定。“他不耐烦地敲桌面，“林念，你能有什么财产需要分的？“

“好。“

我签了名，把笔放下，起身背包。

季修远接过协议扫了一眼，松了口气。

我走到门口，忽然转头。

“对了。“

我看向方瑶平坦的小腹——她正穿着收腰的紧身裙。

“怀孕几个月了？不穿防辐射服吗？“

方瑶脸色闪过一丝僵硬。

季修远警觉地看我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“

“关心一下。“

我扯了扯嘴角，“毕竟是你的孩子。“

关上门的瞬间，我摸了摸外套里侧口袋。

录音笔还在安静地工作着。

“你能有什么财产“，“各自名下归各自所有“——全录进去了。

季修远，你以为我这六年，只学会了端盘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