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压低声音，像是在提醒，又像是在威胁。

“明天律协就会找你谈话。”

“如果这时候，我这个合伙人兼未婚妻愿意替你作证，事情或许还有转圜余地。”

“可如果连我都说，你最近情绪失控，确实有过教当事人伪造证据的念头......”

她顿了顿，轻轻捏紧我的手腕。

“你猜，他们会信谁？”

我看着她的眼睛，讥诮地勾起唇角。

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一手策划。

证据是她换。

备份是她删的。

反水的当事人，也是她安排好的。

无论这顿饭我做不做，她都不可能替我说一句公道话。

我一点点抽回自己的手。

“我说了，不做。”

沈昭昭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。

她盯着我看了几秒，忽然抬手，从衬衫领口里拽出一枚玉佩。

碧绿通透的玉坠垂在她掌心，在灯光下晃得我眼睛发疼。

我呼吸一滞。

那是沈家的传家玉。

三年前，她接了个涉黑的拆迁案，对方扬言要她的命。

没过几天，她果然被一辆无牌车撞成重伤，送进ICU时，医生连下了三张病危通知。

我疯了一样冲回老家，跪在父亲面前，求来了这块世代相传的玉佩。

父亲说，这是祖宗传下来的，也是傅家子孙的护身符。

可我还是把它戴到了沈昭昭脖子上。

我说：“昭昭，你一定要平安。”

我以为它替我护住了爱人。

却没想到，几年后，它会被她攥在手里，成了她拿来要挟我的工具。

沈昭昭垂眸看着玉佩，语气淡淡。

“景瑜，我不想逼你。可你今天，真的太不懂事了。”

她指尖一松，玉佩悬在半空。

“去做饭。”

“否则，我手一滑，可就碎了。”

我看着玉佩在她指间摇摇欲坠，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刀。

向一个陷害自己的人低头，我做不到。

可眼睁睁看着傅家世代相传的东西，碎在我面前，我也做不到。

两相权衡不过一瞬。

我很快抬起眼，定定看向沈昭昭。

“你摔吧。”

沈昭昭一怔。

我一字一句道，“作为一名律师，我学会的第一课，就是不向权势低头，不向污蔑低头，更不向拿别人软肋作恶的人低头。”

“今天不会，以后更不会。”

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
沈昭昭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，她大概没料到，到了这个地步，我竟还敢这样和她硬碰硬。

尤其，是在周之言面前。

周之言见她下不来台，连忙打着圆场。

“昭昭，算了。”

“傅律师可是名律，人家的手是整理卷宗、签重要文件的手，怎么能给我做饭呢？”

“还是我来吧。”

沈昭昭却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。

“什么狗屁名律。”

“出了今天这事，他以后还能不能接到案子都另说。”

“再说他那双手，有什么好娇贵的？”

“不知道给多少老男人擦过屁股。”

周之言像是听见什么新鲜事，惊讶地捂住嘴。

“傅律师竟然还做过这个？”

我浑身的血，像在这一瞬间凉透了。

猩红着眼，死死盯着沈昭昭。

五年前，她初入职场打的第一场官司。

因为疏忽，证据提交晚了半天，案子当庭败诉。

委托人一家在律所门口闹了整整半个月，拉横幅，撒纸钱，骂她是黑心律师。

那架势，分明是奔着让她再也不能翻身去的。

我四处打听，才知道那户人家有个瘫痪在床的老人，就住在医院里，没人照顾。

于是我每天跑去病房。

端屎端尿，擦身翻身，喂饭换药。

老人失禁时，污秽弄得满床都是，我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。

后来同病房另外两个病人没人管，我也一并照顾。

整整一个月，我磨破了手，熬红了眼，才终于换来那家人的松口，保住了沈昭昭的执业生涯。

那天她握着我的手，亲了一遍又一遍。

她说，“景瑜，对不起，让你受委屈了，以后我一定再也不让你吃这种苦。”

可现在，也是她。

当着另一个男人的面，亲手撕开这道伤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