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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1
我和儿子被家族连累流放,妻子当场奉上和离书,与我划清界限。
我搂着九岁的儿子,说无论如何会护他周全。
可天亮出发时,我却发现儿子被人换了。
心慌之际,眼前突然浮现几行诡异的字迹:
【来了!女主花五十两买了个五分像的小乞丐顶替,亲儿子早送去白月光男主那享福了!】
【这炮灰前夫非要找到亲儿子,亲儿子却恨他拖累自己,怨了一辈子。】
【女主男主登顶后,这炮灰前夫就被‘病逝’了,也挺惨的。】
【等等!这小乞丐是废太子遗孤啊!未来皇帝!】
我沉默片刻,弯腰对着眼前满身伤痕的孩子,伸出手:
“阿宝,天亮了,跟爹爹走。”
1.
孩子愣住,眼眶微红,怯生生握住我的手。
“爹......?”
我握紧他冰凉的手,没多解释。
眼前,诡异的字迹再次飘过:
【这炮灰前夫怎么不按剧本走?不应该闹着要找亲儿子吗?】
【五分像而已,他真没认出来?果然是个蠢的!】
【怪不得女主要跟他和离,太木了吧!】
我垂眸,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割过。
养了九年的儿子,我怎么可能认不出?
只是......既然发妻和儿子都选了那条富贵路,我又何必强求。
一年前,我父亲还是当朝丞相,因力保废太子触怒天颜,被贬三千里,流放北疆。
陛下本只罚他一人,可父亲到了流放地仍不安分,连上三道折子恳请复立太子。
龙颜大怒。
一道旨意,令我携子同往,特许我自行上路,不必枷锁加身。
而我的妻子沈令仪,当夜就递来了和离书。
“楚璟,我有了更好的选择,你如今已经配不上我,别连累我。”
字字冰冷,剜心刺骨。
我转身回屋,烧水替这孩子擦洗。
他浑身脏污,单薄衣裳下肋骨分明,后背交错着新旧伤痕,触目惊心。
弹幕浮现:
【这娃是废太子遗孤!名唤裴煜!】
【当年废太子被圈禁前托心腹送出,结果心腹被杀,他沦落成小乞丐,过的可惨了!】
我呼吸微滞。
随即,面色如常地继续动作,替他换上儿子楚明旭留下的旧衣。
大了一点,但总比身上那堆破布强。
我打量他,眉眼虽然瘦削,但能看出五分像我的明旭。
天刚亮,我牵着裴煜走到城门口。
驴车已在等候。
却偏偏,撞见了最不想见的人。
沈令仪一身华服,立在华丽的马车旁。
她身侧,站着玉树临风的镇北王世子谢川。
而楚明旭正紧紧攥着世子的衣袖,躲在他身后。
他甚至没看我一眼。
沈令仪看到我,眉头微蹙,走上前来。
“楚璟,算你识相,知道这样做对阿宝最好。莫要纠缠,安分去你的流放地,对谁都好。”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我低头,对身侧的裴煜笑了笑,声音很稳:“阿宝,我们走。”
身后传来明旭清脆的声音:“爹!”
我身子一僵,然后才反应出来那不是唤我的。
“爹,我们什么时候去逛珍宝阁呀?”
他在叫谢川。
我没回头。
只是握紧了裴煜的手。
他抬头看我,没说话,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。
【奇怪,这炮灰前夫好像真的不一样了......】
2.
驴车颠簸在官道上。
我把裴煜搂在怀里,替他挡住些风寒。
他身子很僵,一动不动。
“阿宝是你的小名,记住了吗?”
怀里的小身子微微一震。
他抬起头,眼眶泛红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这孩子早慧得惊人。
歇脚时,他主动去捡柴,动作利落。
我生火,他默默在一旁将干粮掰成小块,用树叶托着递给我。
“爹,先吃。”
声音还带着稚气,语气却沉稳。
弹幕飘过:
【这娃比亲儿子懂事一百倍。】
【废太子亲自启蒙的,三岁能背《论语》,可惜了。】
我接过,心里发涩。
正想着,眼前又飘过弹幕。
【男主正给楚明旭喂点心呢,那叫一个慈爱。】
【他跟心腹抱怨自己绝嗣。正好女主把儿子送来,白捡一个,多省事。】
【女主太宠男主了,端茶倒水。】
我闭上眼。
当年,沈令仪还是个小乞儿。
父亲可怜她,将她认作干女儿。
我们相识,成婚。
一年前,父亲获罪流放。
她认识了镇北王世子谢川。
开始嫌我木讷呆板,嫌我相府势弱,处处不如世子。
夜里,我们宿在路旁简陋的客栈。
裴煜很快睡着,小眉头却还蹙着。
我毫无睡意。
弹幕突然疯狂闪烁:
【卧槽!男主派人来“教训”男配了!】
【想让他路上“意外”生病,最好病死在路上!人快到客栈了!】
我心头一紧,寒意陡生。
立刻轻轻摇醒裴煜:“阿宝,醒醒。”
他几乎瞬间睁眼,漆黑眸子里没有迷糊,只有清醒的警惕。
“有坏人,我们得马上走。”我语速很快。
他没多问一个字,利落地爬起,帮我快速收拾好简单的行囊。
我们牵着驴车,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,摸黑拐进旁边崎岖的小路。
弹幕滚动:
【我去,这男配还挺聪明挺警觉,居然躲过去了?】
【开始有点佩服这炮灰前夫了,不愧是丞相之子,不是省油的灯啊。】
我松了口气,继续赶车。
走了不知多久,裴煜脚步开始发飘。
我停下,把他抱上驴车,让他靠着我。
他困得眼皮打架,却还强撑着。
迷迷糊糊间,小手抓住我的衣角,呓语般轻声说:
“爹,我长大了保护你。”
我喉咙一哽,搂紧他单薄的肩膀。
“好。”
3.
跋涉数月,我们终于到了北疆荒芜的流放地。
父亲住在两间破旧土房里,正在院中锄地。
见到我,他手中锄头“哐当”落地,老脸涨红,嘴唇哆嗦着。
“昀儿......爹......对不住你......连累了你......”
我摇摇头,将身后的裴煜轻轻推到身前。
父亲目光落在孩子身上,仔细端详,眼中泛起泪光:
“阿宝......都长这么大了?瘦了,受苦了......”
他伸手想摸裴煜的头。
裴煜下意识微微侧身,看向我。
我握住他冰凉的小手,对父亲笑了笑:
“爹,沈令仪给了我和离书,以后我们一家三口过日子。”
父亲愣了愣,然后长长叹了口气。
他蹲下身,对裴煜温声道:“来,阿宝,让祖父瞧瞧。”
弹幕飘过:
【老丞相还不知道孙子被换了,可怜。】
【不过他要是知道亲孙子认了别人当爹,得气死。】
日子就这么过下来。
父亲重新拿起书,亲自教裴煜识字。
他很快就发现这孩子不仅过目不忘,更能举一反三。
偶尔提出的见解,连他都需沉吟片刻。
“奇才!天纵奇才啊!”
父亲捻着胡子,眼中放出久违的光。
裴煜安安静静坐在那,一笔一划写字。
【裴煜不愧是未来皇帝,智商碾压。】
【老爷子要是知道这是皇孙,怕不是要当场教学升级为帝师课程。】
我开垦屋后荒地,种上耐寒的菜。
裴煜写完字,就蹲在灶前帮我烧火。
他会在我洗衣时,默默搬来小凳。
在我修补房顶时,扶着木梯。
弹幕渐渐变了:
【男配这日子过得......比在京城还舒心。】
【我竟然觉得女主有点不识好歹,嫌弃这么温柔的楚公子。】
他们对我的称呼,也从“炮灰前夫”,变成了“楚公子”。
我扯了扯嘴角。
这日,弹幕再次掀起波澜。
【女主正式嫁给镇北王世子了,排场真大。】
【亲儿子被世子换了个身份认作儿子了。】
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,完全把楚公子抛之脑后。】
我正笨拙地为裴煜缝衣服,针扎了手。
血珠冒出来。
裴煜不知何时站在我面前,递过来一块汗巾,黑眸里盛着担忧。
“爹,疼吗?”
我接过汗巾,摇摇头,对他笑笑:“不疼。”
弹幕安静了一瞬,又跳出来:
【皇帝最近身体不好,总梦见废太子......】
【当年废太子是因为五皇子刺杀皇帝,护驾时下手重了,把五皇子打残了,皇帝骂他不念手足之情才废的。】
【其实皇帝事后就后悔了,就是拉不下脸。】
我缝补的动作慢下来。
若有所思。
一年过去,裴煜长高了些,眼神越发沉静。
父亲倾囊相授,他学得飞快。
这天,我正看着他练字。
弹幕毫无预兆地,炸了。
【急报!太子病逝了!皇帝伤心得吐血了!】
【皇帝下旨,复立太子!】
【所以现在关键是找皇孙!锦衣卫都督亲自出马了!】
【女主沈令仪也跟着来呢!他们要来流放地寻人了!】
我手中的戒尺“啪”地掉在纸上。
裴煜抬起头,清澈的眼里带着疑问:“爹,怎么了?”
我深吸一口气,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。
“煜儿,你十岁了,是个小大人了。记住这一年多,祖父教你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字。无论发生什么,爹在你身边。”
他看着我,似乎从我眼中读出了山雨欲来的凝重。
然后,他郑重点头。
“爹,我记住了。”
4.
两个月后,马蹄声踏破了荒村的宁静。
沈令仪下了马车。
她穿着崭新的一群,发间满是珠翠,比一年前体面多了。
看见我在菜地里拔草,她眼中闪过一丝虚伪的心疼。
“楚璟,这才一年不见,你竟......沦落至此。”
明旭跟在她身后,穿着绸缎衣裳,白白胖胖。
他看着我,眼神陌生又复杂。
我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泥:
“我过得很好。沈姑娘有事?”
沈令仪走近几步,压低声音。
“楚璟,当初和离我是迫不得已。”
“世子跋扈,我和明旭日子并不好过......”
她眼眶红了。
“我还是想你。”
弹幕疯狂滚动:
【笑死,女主在男主那受气,跑来前夫这找安慰了!】
【听说世子天天骂她势利,亲儿子也嫌她没本事!】
【后悔药没得吃啊!】
我静静看着她表演。
等她演完了,我才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:
“沈姑娘,和离书是你亲手所写,路是你自己选的。与我无关。”
沈令仪脸色一僵。
这时,楚明旭忽然开口,声音清脆:
“爹,你跟我回京城吧。世子爹爹说了,可以让你进府当小厮,给你饭吃。”
语气天真,内容刺骨。
我心头猛地一刺。
还没来得及说话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爹。”
裴煜端着水盆走出来。
沈令仪脸色一沉,上下打量他。
“这是当年那个小乞丐?”
她转头看我,语气不善。
“楚璟,你是不是疯了?”
“儿子好好的在你面前,你竟将一个小乞丐当作亲子抚养?”
“你对得起明旭吗?”
我挡在裴煜身前。
“沈姑娘认错了,这才是我儿子。”
楚明旭急了:“他才不是我!我才是你儿子!”
【亲儿子急了,早知如何何必当初呢。】
裴煜忽然开口。
声音清朗,不卑不亢。
“这位大人,我爹说了,他只有一个儿子,就是我。”
“您带这位小公子请回吧。”
沈令仪被一个孩子噎住,脸涨成猪肝色。
“大胆!一个低贱乞丐,也敢顶撞朝臣女眷?毫无教养!”
她竟抬起手,朝着裴煜的脸扇去!
“你敢!”我猛地抓住她挥下的手腕。
她狠狠甩开我。
我踉跄一下,被裴煜扶住。
沈令仪脸色铁青,对着身后侍卫吼道:
“还愣着干什么?把这野种给我绑了!扔到山里去!省得在这里脏了我儿子的眼!”
“是!”
两个侍卫冲上来就要抓裴煜。
裴煜紧紧抿着唇,不哭不叫。
只是那双黑亮的眼睛瞬间蓄满了泪,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“放开他!”我扑过去想挡住,被一个侍卫粗暴地推开,跌倒在地。
“爹!”裴煜终于喊出声,挣扎着想过来。
弹幕一片尖叫:
【沈令仪你疯了!你知不知道你绑的是谁!】
【都督呢!裴都督快出来!】
【急死我了!】
侍卫已经扭住了裴煜的胳膊,孩子疼得小脸煞白。
“住手!”
一声厉喝。
锦衣卫都督裴昀骑在马上,一身飞鱼服,腰佩绣春刀。
他也是已故废太子的堂弟。
沈令仪一见是她,连忙收敛怒容,却仍带着不屑道:
“裴都督,您来得正好。不过是处置一个小乞丐,惊扰您了......”
裴昀却根本看都没看她。
他的目光,死死锁在被侍卫扭住却依然挺直脊背的裴煜脸上。
裴昀翻身下马,大步走到裴煜面前。
他蹲下身,与裴煜平视,呼吸陡然急促起来。
裴煜也看着她。
忽然,裴煜轻声说了一句:
“叔......叔?”
裴昀浑身一震。
他猛地跪下,声音都在抖。
“末将参见皇长孙殿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