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离开家，鬼使神差到了医院门口。

失魂落魄地坐了一整夜。

当年因为我妈做的河豚没处理干净，我的右耳废了。

这只听不见的耳朵，让我和自己最喜欢的播音专业彻底无缘。

读书学习难度加剧，找工作也屡屡受挫。

好不容易进了现在的公司，待遇不错，也被我妈搅黄了。

这一年甚至经常耳鸣头痛，只能靠止痛药缓解。

而我好不容易约到的耳科专家李主任的号。

现在，治疗费也没了。

我打开手机银行，关闭了亲属卡使用权限。

既然我妈觉得吃比天大。

如果没人给她顶这个快塌了的天，不知道她还吃得下吗？

我走进医院，想争取那个一年只有一个的公益名额。

敲开诊室门，李主任刚吃完饭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给他收拾碗筷。
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脸色温和。

“我母亲给我送饭来了，你坐。”

我把病历递给他，有些不好意思：

“李主任，我没凑够医疗费，可不可以......跟您争取公益治疗的名额......”

他接过我的病历，翻了翻。

“你这个情况是有机会恢复一部分听力，但需要手术。”

他话刚说完，门口传来一个声音。

“方蓝心，你跑医院干什么？”

我妈居然跟着我来了。

她瞟了我一眼，又看向李主任身旁的白发老人。

我妈愣住了，眼底闪过惊喜。

“你是那个......粤菜大厨陈芬！我二十年前吃过你的菜，排了三个月才排上！”

我妈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，语气里满是兴奋。

白发老人怔了怔，礼貌地点点头。

我妈却打蛇随棍上，直接冲到老人面前，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。

“我太幸运了！你给我做你的拿手菜蟹粉豆腐尝尝呗，我可是你的粉丝啊！”

李主任脸色变了，立马起身拦住我妈。

“这位家属，我母亲年事已高，多年不下厨了，麻烦你放开她。”

“不下厨？”我妈扫了眼桌上的保温桶，嗤了一声，“你骗谁呢？不下厨会来给你送饭？你不是白衣天使么，要懂得奉献。”

她转头看向老人，露出暗带威逼的笑。

“老人家，你今天要是不让我尝到你的拿手菜，我郁结攻心晕在你儿子办公室里，他可要负责的！”

老人脸色微微发白，摆了摆手。

“别......别在这里吵。我手有伤，很多年不做菜了......”

我火气噌地冲到了天灵盖，按住我妈。

“妈！你别闹了！不要为难人家！”

我妈猛地推开我，对着老人就是一句：

“少来装蒜！我不信！”

她狠狠一拽，老人脚下一滑，摔倒在地。

“妈！”李主任大惊，冲门外大喊，“来人！”

老人被送进了抢救室。

我妈却一心只有那道她念了二十年的菜肴，转身对李主任说：

“你妈醒了让她把蟹粉豆腐的秘方给我。她年纪大了，没几天活头了，攥着秘方在手里就是浪费。”

“妈！你闭嘴！”我终于忍不住，大吼一声。

李主任脸色铁青，看着我妈，又看了看我，眉头拧得如同死结。

“这位患者，请你带你母亲离开。”

“李主任，那我的治疗......”

他眼里满是带着嫌弃的恼怒，语气强硬：

“你另请高明吧！如果我母亲出了任何差池，我会追究到底！”

说完，他砰地关上了门。

走廊里所有人都在看我。

我转头看着我妈，看了很久。

心像是破了个大洞，呼呼灌进冷风。

她懒洋洋地挑眉，朝我伸出手。

“伙食费，别让我问第三遍。”

我安静了几秒，“明天转你。”

我妈终于满意地笑了。

“算你懂事，我去餐厅吃饭了，你自己解决吧。”

她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。

我打开手机，直接订了今晚离开这座城市的机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