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、谢谢你......”她的中文带着点奇怪的口音，但发音还挺标准。

徐海平松了口气，抹了把脸上的水。

“我说妹子，你咋回事啊？我这鱼塘今天没开业，也没下杆，你咋跑这儿来了？还掉水里了。”

那姑娘一听这话，眼圈瞬间就红了。

“对不起，对不起！”

她声音带着哭腔，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，结果脚下一软，又坐了回去，“我不是故意来你的鱼塘的，我没钱......我没钱给你......”

说着说着，眼泪就掉下来了，跟断线的珠子似的，越哭越伤心。

徐海平人都傻了。

好家伙，这要是让路过的看见，还以为他把人家姑娘怎么着了呢！

“哎哎哎，别哭别哭！”

徐海平赶紧蹲下来，手忙脚乱地摆手，“大妹子你别误会，我没找你要钱，你没下竿钓鱼，我不会收你钱的！”

徐海平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，心里那点被吓出来的火气也消了。

他挠挠头，从旁边地上捡起自己刚才随手丢下的外套递过去。

“给，先披上，湿衣服穿着难受。”

那姑娘接过外套，小声道了谢，裹在身上。

外套对她来说有点大，松松垮垮的，衬得她整个人更小了。

徐海平站起来，看了看四周。

今天天气不好，塘边就他们俩人，风一吹，湿衣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。

“你这样不行，得赶紧把湿衣服换了，不然得感冒。”

他说着，指了指鱼塘边那个简陋的工具棚，“我那棚子里有件干净T恤，你先凑合换上。我生堆火，烤烤衣服，顺便整点吃的？”

那姑娘犹豫了一下，点点头，跟着他往工具棚走。

工具棚不大，里面堆着渔具、饲料，还有张破躺椅。

徐海平翻了翻，找出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，递给姑娘。

“将就穿，干净的。我去外边生火，你换好了出来。”

他走出棚子，顺手带上门，在塘边找了块空地，捡了些枯枝，摸出打火机点上。

火苗窜起来，驱散了点寒意。

过了几分钟，棚子门开了。

那姑娘走出来，换上了他的T恤。

衣服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，下摆都快到膝盖，袖子挽了好几道。

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，那张脸更显得我见犹怜。

她在火堆旁坐下，抱着膝盖，小声说：“谢谢。”

徐海平从棚子里拿出个小烤架，又翻出两条下午钓上来没处理的鲫鱼，麻利地刮鳞去内脏，穿在树枝上，架在火上烤。

“我叫徐海平，这鱼塘我包的。”

他一边翻着鱼，一边说，“你呢？叫什么？看你的长相，是外国友人吧？”

“叶莲娜。”

姑娘低声说，“我......我是俄罗斯人，来中国三年了。”

徐海平手上动作一顿，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
怪不得长得这么标致，原来是毛妹。

“在中国做啥工作？”

“模特。”

叶莲娜的声音更低了，“拍一些服装广告什么的，收入还可以，能养活自己和我妹妹。”

“上个月，一个朋友说要带我做一个大项目，让我把所有钱都投进去......我信了，结果她拿到钱就消失了。”

“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，手机和护照也被骗了。”

叶莲娜吸了吸鼻子，眼眶又红了，“本来想来郊区散散心，走着走着就走到你鱼塘边上，不小心踩滑了。”

徐海平听得直嘬牙花子。

异国他乡，身无分文，护照估计也麻烦，还有个妹妹要养活......

这姑娘，是真难。

“那你接下来打算咋办？”他问。

叶莲娜摇摇头，眼泪又开始往下掉。

“我不知道，工作也丢了，钱也没了，妹妹还在学校等着我寄生活费......”

她越说越伤心，最后干脆把脸埋在膝盖里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徐海平看着火堆旁蜷成一团的小姑娘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
他以前在城里打工，也见过不少外地人来闯荡，知道那种举目无亲，兜比脸干净的滋味。

更别说这还是个外国姑娘，人生地不熟的，长得又这么扎眼，真要流落街头，指不定出什么事。

“行了，别哭了。”

他把烤好的鱼递过去一条，“先吃点东西。”

叶莲娜抬起头，接过鱼，小口小口地吃着，眼泪还挂在睫毛上。

徐海平咬了口自己那条鱼，味道还行，就是没啥调料。

“那什么......”

他嚼着鱼肉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你要是暂时没地方去，要不先在我这儿待两天？”

叶莲娜猛地抬头，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惊讶。

“我这儿是开鱼塘的，平时事儿不多，但杂活儿不少。”

徐海平挠了挠头，笑道，“喂鱼、收拾塘边、招呼客人，我一个人有时候忙不过来。你要是暂时没地方去，可以先住我这儿，帮我干点活儿，包吃包住，工资我按天算。”

“条件肯定比不上城里，但肯定饿不着你，你看行不行？”

叶莲娜愣住了，那双蓝眼睛定定地看着徐海平，嘴唇动了动，好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
“你......你是在可怜我吗？”

“可怜啥啊。”

徐海平摆摆手，嘿嘿一笑，“我这是缺人手，刚好你掉我塘里了，这不是缘分吗？再说了，你这么漂亮一姑娘往我塘边一站，那回头客不得蹭蹭往上涨？我精着呢，不吃亏。”

叶莲娜看着他，眼泪又下来了，但这次是笑着哭的。

“你是个好人，大好人。”

“得，别给我发好人卡了，赶紧吃鱼。”

徐海平把烤好的鱼夹到她盘子里，金黄色的鱼皮滋滋冒油，撒了孜然和辣椒面，闻着就香。

叶莲娜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，嚼了嚼，眼睛亮了。

“好吃！”

“那可不，我这鱼塘养出来的鱼，肉质能差吗？”

徐海平自己也夹了一块，咬一口，鱼肉嫩得入口即化，确实不错。

他三两口把鱼吃完，抹了抹嘴，站起来拍拍手。

“行了，既然要留下来帮忙，那走，我带你去甩两杆。”

叶莲娜抬起头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疑惑。

“钓鱼？”

“对啊。”

徐海平咧嘴一笑，“你以后要在鱼塘帮忙，总得知道怎么钓鱼吧？一会儿客人来了问你咋钓，你说不知道，那多尴尬。”

叶莲娜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，点点头站了起来。

那件大T恤在她身上晃晃悠悠的，下摆刚遮到大腿，看起来倒是诱惑力十足。

徐海平从棚子里拿出那根新换的灵犀鱼竿，又找了根备用的普通竿子递给叶莲娜。

“走，带你去个好位置。”

两个人走到南岸那片水草边，阳光洒在水面上，波光粼粼的，能看见水底下有大鱼游动的黑影。

徐海平把竿子架好，从兜里掏出早上剩下的半份初级饵料，揪了一小块下来。

“看好了啊，挂饵要这样。”

他把钩子整个包住，饵料捏紧，这样一来，钩尖就不会露出来，“露尖了鱼就不咬了，鱼精得很，尤其是这种鱼塘里的鱼，成天对付钓鱼佬，脑子灵光着呢。”

叶莲娜凑近了看，那双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法，认真的样子还挺可爱。

“记住了。”

她接过自己的竿子，学着徐海平的样子挂饵。

但手法太生疏了，饵料捏得松松垮垮，刚挂上去就掉了。

徐海平忍不住笑了一声，走过去站到她身后。

“来，我教你。”

他伸手握住叶莲娜的手，带着她把饵料重新捏紧。

手指碰到她的手背，凉丝丝的，滑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。

徐海平心里暗爽了一下，但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。

“这样，食指放在竿身上，拇指压在竿把上面，其他手指自然握住。”

叶莲娜的手被他握着，心跳好像也快了一点，白净的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。

她咬了咬嘴唇，按照徐海平说的调整握竿姿势。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看好了，甩竿的时候手腕发力，不是胳膊。”

徐海平松开她的手，自己做了个示范。

竿子轻轻一抖，鱼钩带着浮漂稳稳落在水面上，精准地掉进两丛水草之间的空隙里。

“哇。”

叶莲娜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，“好准。”

“多练练你也行。”

徐海平把竿子递给她，“来，你试试。”

叶莲娜接过竿子，深吸一口气，学着徐海平的样子手腕一抖。

鱼钩甩出去了，但方向偏得离谱，直接挂到了岸边的一棵小树上。

“哎呀。”

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。

徐海平笑着把鱼钩从树枝上摘下来，递还给她。

“没事，新手都这样，再来。”

第二次，鱼钩甩出去了，落水的位置离目标差了两三米，但好歹没挂树。

“有进步。”

徐海平给她竖了个大拇指，“等鱼漂黑了就提竿，记住了啊。”

叶莲娜点点头，两只手抱着竿子，眼睛死死盯着水面上的浮漂，那架势跟要跟人打架似的。

徐海平也把自己的竿子甩了出去，浮漂落水，稳稳当当立在那儿。

他用的可是灵眸鱼竿，挂的又是初级饵料。

刚甩下去不到两分钟，他的浮漂轻轻点了一下。

“来了。”

徐海平低喝一声，赶紧把手搭在竿把上。

不过他没急着扬竿，等浮漂再次点动，然后猛地往下一沉，黑漂的时候！

“中了！”

他这才手腕一抖，扬竿刺鱼！

竿子瞬间弯成一张弓，鱼线嗡嗡作响，在水里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！

“有鱼有鱼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