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两天，没人来。

方维昌的微信发了三条，从五十万加到八十万，我一条没回。

周馆长那边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
安静得反常。

第三天傍晚，我正准备关门，巷子口来了辆黑色轿车。

不是周馆长。

下来两个人，便衣，三十来岁。

一男一女，腰间鼓鼓囊囊的。

警察。

"贺三斤？"

"是我。"

"市局的，有些事了解一下。

"男的亮了下证件，"方便进去说吗？"

我侧身让开。

两人进来，没坐。

男的开门见山：

"贺师傅，有人举报你涉嫌窝藏来路不明的文物。"

"谁举报的？"

"这个不方便透露。我们需要对你的店铺进行例行检查。"

"有搜查令吗？"

男警官顿了一下。

"目前是初步核实阶段，还不需要搜查令。但如果你拒绝配合——"

"我不拒绝。"我摊开手，

"随便看。我这店里都是些不值钱的老物件，您二位随意。"

两个人在店里转了一圈。

柜台、货架、墙上挂的、地上摆的，看了个遍。

保险柜也打开了——里面只有几本账册和一沓当票。

什么都没搜到。

因为东西不在店里。

女警官看了男警官一眼。

男警官转过来："贺师傅，三天前有个年轻人在你这儿当了个罐子？"

"对。五十块。"

"罐子在吗？"

我从货架上把那个空罐子拿下来，递给他。

他翻来覆去看了看。底部的暗格已经被我撬开了，空的。

"就这个？"

"就这个。"

"里面没有别的东西？"

我看着他的眼睛："一个破陶罐，五十块收的，你觉得里面能有什么？"

他沉默了几秒，把罐子放下。

"行。今天先到这儿。后续可能还会联系你，保持电话畅通。"

两人走了。
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倒出巷子。

当天晚上，我做了一件事。

去了趟城东，找老张。

老张，全名张德顺，古玩修复干了四十年，圈子里的活化石。

我没提玉玺，只问了一个问题。

"老张，省博2009年那个文物盘点出问题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"

老张手里的刻刀顿了一下。

"你打听这个干嘛？"

"随便问问。"

他放下刻刀，摘了老花镜，看着我。

"那事儿，当年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。"

"库房管理员林守正，干了一辈子，临退休查出问题来了。"

"但还没等上面动手，人突发脑溢血，没了。"

"死了？"

"死了。案子就这么悬着，不了了之。"

"那丢的东西呢？"

"说是七件有问题。三件被换成了赝品，后来追回两件。还有四件，彻底没影了。"
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
"老张，林守正死之前，最后一段时间跟谁走得近？"

老张看了我一眼，意味深长。

"三斤，有些事别挖太深。"

"那案子十五年了都没结，不是没人查，是查不动。"

"你一个开当铺的，别趟这浑水。"

我从老张那儿出来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
回到店里，我坐在柜台后面，翻出小林的微信。

他朋友圈没设权限。

我往下翻。

一直翻到五个月前的一条朋友圈。

照片是一份内部会议纪要。

抬头写着："省博物馆2009年度馆藏异常专项调查组第三次会议"

下面有一行被红笔圈出来的字，我把手机放大到最大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——

我盯着这行字，后背的汗凉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