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，周明轩说陪我爸妈去医院复查。

他说这话时，语气难得缓和。

“端午那天是我安排不周。”

“周末我开车送他们，就当赔个不是。”

我没有太大反应。

我本来已经不期待。

可我妈听见后，还是答应了。

可周明轩的承诺，只维持到一个电话打来。

第二天一早，周明轩接到了许然电话。

“明轩哥，我妈检查报告看不懂，吓得一晚上没睡。我也不知道该问谁......”

周明轩拿车钥匙的动作几乎没有停顿。

我抬头看他。

“你答应过我爸妈。”

他避开我的目光。

“你爸妈有你陪，然然那边没人。”

“再说了，复查又不是手术，你别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。”

“许阿姨胆子小，真吓出问题怎么办？”

我突然没力气了。

“算了。”

“我自己带他们去。”

他像是松了口气。

临走前，还说了一句。

“你别又因为这点事甩脸色。”

医院人很多。

我妈腰疼，排队排了两个小时，脸色渐渐发白。

我扶她坐下，去窗口取报告。

回来时，却在专家诊室门口看见了周明轩。

他正扶着许然母亲出来，手里拿着加急检查单。

许然站在旁边，满脸感激。

“明轩哥，还好你昨晚提前托人挂了林专家的号。”

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。

我妈腰疼最严重的时候，我也曾问过周明轩，能不能帮忙问问这个专家。

他当时说：“医院资源紧张，别麻烦别人。”

原来不是不能麻烦。

是我的妈妈，不值得麻烦。

我走过去。

“她妈能挂专家号，我妈就不能，是吗？”

周明轩看到我，先是愣了一下。

随即皱眉。

“然然她妈吓得一晚上没睡。”

“你妈不是还能走吗？”

我心口一窒。

能走。

所以疼不重要。

能忍。

所以委屈也不重要。

许然轻轻咬唇。

“知晚姐，对不起，我不知道这个号你们也想要。”

她说得很轻。

可周围人都听见了。

像是我在抢她母亲的救命机会。

我压住火气，先回头看了一眼我妈。

她正坐在椅子上，努力朝我笑。

怕我难堪。

怕我和周明轩吵。

我转身要走。

许然却追了上来。

“知晚姐，你爸妈身体看着挺好的。”

“不像我爸妈，一点小事就能吓出病。”

我脚步停住。

“许然。”

我看着她。

“你每次道歉，都挑人最多的时候。”

许然脸色一白。

眼泪立刻掉下来。

周明轩赶过来，第一反应就是挡在她面前。

“沈知晚，你够了。”

“然然都道歉了，你还揪着不放，有意思吗？”

我看着他护在许然身前的样子。

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
周明轩创业失败，被债主堵在楼下。

那时他把我挡在身后，手臂被划了一道很长的口子。

他说：“沈知晚，有我在，没人能欺负你。”

当年的血，是真的。

现在的偏心，也是真的。

原来人变心，不一定是突然不爱。

而是他的心，慢慢换了方向。

检查结束后，我送爸妈去高铁站。

我爸妈一路都很安静。

进站前，我爸拍了拍我的肩。

“晚晚，别委屈自己。”

我点头。

手机在这时震动。

是海外项目的正式派遣通知。

明天出发。

同一时间，周明轩发来消息。

【晚上许叔许姨请吃饭，感谢我这段时间帮忙，你也过来。】

我看了很久。

然后回复。

【不去。】

他电话立刻打来。

“然然爸妈都主动想缓和关系了，你别端着。”

“你爸妈那边打个电话就行，老人没那么脆弱。”

我站在高铁站外。

人潮来来往往。

我爸妈刚才还在强装没事。

许然父母却能让周明轩专门设宴安慰。

我的手慢慢松开。

“以后她家的饭，也不用叫我。”

周明轩语气冷下来。

“我都给你台阶了，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？”

我挂了电话。

没有解释。

也不想解释。

当晚，我没回家。

我回律所加班，整理离婚协议和出国交接文件。

夜里十一点，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。

打印机吐出一页页纸。

财产分割。

离婚协议。

签字的时候，我的手还是顿了一下。

十年。

从相识到结婚，再到现在。

我不是没有爱过周明轩。

可爱到最后，我连带爸妈回家都要看另一个女人的脸色。

桌上的手机一直在震，是周明轩的来电。

可这样的爱，我不想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