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跪倒一片。

谢玄珩带着寒气进门，目光扫过满地狼藉，最后落在阿娘被按红的手腕上。

他脸色当即沉了。

“沈青云，你就是这么照顾我妹妹的？”

渣爹敛去眼底阴鸷，又变成那个温润守礼的宁远侯。

“大哥误会了。柔娘刚生产完，受了些惊吓，说胡话，我正让人安抚她。”

“我没有说胡话！”

阿娘挣扎着坐起来。

“哥哥，那个孩子不是我的。我的孩子被换走了。”

“她还在这间屋子里，她在喊我救她。”

舅舅眼神一震。

渣爹苦笑。

“大哥也知道，柔娘前头连失七胎，心里一直过不去。”

“如今孩子平安出生，她反而疑神疑鬼，非说孩子不是她亲生。”

舅舅看向男婴。

男婴被奶娘抱着，睡的安稳。

阿娘急的眼泪直掉。

“他耳后有秦家表妹的月牙胎记！哥哥，你看！”

舅舅拨开男婴耳侧。

片刻后，他脸色微变。

渣爹却早有准备。

“胎记相似罢了，难道只凭一块胎记，就要说我与表妹私通，还调换亲女？”

他说到最后，眼底也染了怒意。

“大哥，我敬你是柔娘兄长，可这等污名，我不能认。”

谢玄珩没有立刻说话。

阿娘紧紧的抓住舅舅的胳膊。

“不！大哥，她就在这里！我能听到她在叫我！”

“哥哥，搜屋子。只要搜一遍，就一遍。”

谢玄珩看着她苍白的脸，终究点头。

“搜。”

这一次，没人敢不动。

谢家带来的护卫进了产房。

床底、柜后、屏风、帘幔、药箱，能翻的地方全都翻了一遍。

舅舅碍于产房女子众多，护卫不便搜身，只让搜查物件！

我听见脚步声从我身边走过一次，又走过一次。

每一次都近的让我想哭。

可我被藏的太深了。

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，只能感觉自己一直在晃动，鼻间有浓重的药味和热气。

【舅舅！我在这里！娘亲，我听见他们走过来了！再找找！】

可没人能听见我，除了阿娘。

她撑着最后一点力气，指着屋子。

“还有那里......那里也搜......”

舅舅亲自过去查看。

没有。

阿娘眼里的光越来越暗。

渣爹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他走到阿娘面前半蹲下身，声音低柔。

“柔娘，够了。”

“你看，连大哥都搜过了。”

“这里没有什么被换走的女儿，只有我们的儿子。”

舅舅沉默了。

阿娘看向他。

“哥哥......”

舅舅眼底有心疼，也有迟疑。

他拍了拍阿娘的肩膀，语气放柔。

“妹妹，你太累了。或许真的是你太紧张孩子，产生了幻觉。先去床上躺着，养好身子要紧。”

连最疼爱她的大哥都这么说。

阿娘眼里的光，一点一点的熄灭了。

“难道......真的是我魔怔了？”

“对不起......”

她哭的整个人都在抖。

“夫君，对不起，我可能真的疯了。”

渣爹轻轻握住阿娘的手。

“睡吧，醒来就好了。”

霜枝端着安神汤靠近。

阿娘没有再挣扎，认命了。

我急的几乎崩溃。

【不要！娘亲，不要认输！】

【我还在！我真的还在！可是我已经快没力气了。】

前七次没能出生的怨，这次被抛弃的怕，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。

我不甘心。

我连看一眼娘亲都还没有。

我怎么能死在这里？

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，狠狠蹬了一脚。

下一瞬，头顶传来一声惊叫。

“啊！”

稳婆凄厉的惨叫响彻产房。

下一秒。

一个浑身青紫、沾满血污的活婴，从她宽大层叠的襦裙中。

啪嗒一声，滑落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