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衣室的木门发出粗糙的摩擦声。

里面震耳欲聋的狂欢声被生生掐断了一拍。李毅手里举着半瓶摇晃过度的香槟，泡沫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，砸在水泥地上。角落里几个替补球员正扯着嗓子唱歌，看到来人，声音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，硬是咽了回去。

苏铭推开门。

他走得很慢。右腿每往前迈出一步，大腿后侧的肌肉纤维就会传来针扎一样的撕裂感。三十五米的重炮轰门，对于这具十八岁且缺乏顶级职业联赛打磨的身体来说，透支得太狠了。

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敬畏、好奇甚至带点讨好的目光，径直走向更衣室最中央那个平时只有主力队长才能坐的长板凳。

王涛原本坐在那附近，看到苏铭走过来，屁股像是被火烫了一下，连滚带爬地挪到了最边缘的角落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
苏铭一屁股坐下。

"队医。"

他招了下手。

那个挂着工作牌的中年队医提着医药箱一路小跑过来，蹲在苏铭面前，用医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他右腿的球袜。

剪开的瞬间，队医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
苏铭的大腿后侧，一团青紫色的淤血已经高高肿起，摸上去硬邦邦的，像塞了一块石头。

"肌肉深度痉挛，伴随轻度拉伤。"队医抬头看着苏铭，"你那脚远射发力太恐怖了，没断韧带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。起码得静养半个月。"

苏铭没出声。

视网膜上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刷新数据。

【本场比赛结算完成】

【逆转绝杀!国足U19击败日本U19，夺得亚青赛冠军】

【当前累积球迷支持度：85000】

【系统提示：强行透支抽取S级技能，造成肌肉纤维受损。预计修复时间：7天】

【检测到宿主支持度突破阈值，开启'名宿常驻模板'兑换区】

苏铭在心里盘算。七天修复期，刚好能赶上欧洲转会窗口关闭前的试训。这破身体的基础属性还是太差了，空有满级意识，硬件跟不上，随便放个大招就得躺病床。等去了欧洲，必须先把体能和力量这两项基础数值拉满。

李毅凑了过来，把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到苏铭手边。

"铭哥，喝水。"

李毅比苏铭大两岁，这声"哥"喊得没有半点心理负担。足球场上，谁能把球塞进对方大门，谁能带着大家赢球，谁就是爹。

苏铭接过水，拍了一下李毅的肩膀。

"谢了。"

苏铭拧开瓶盖，灌了半瓶。冰凉的水顺着食道砸进胃里，把刚才在球场上那种快要烧穿肺腑的燥热压了下去。

主教练克劳斯拨开人群走了过来。这个固执的德国老头现在看着苏铭的眼神，就像看着一块会发光的纯金砖头。

"苏。"

克劳斯搓着手。

"赛后新闻发布会，你跟我一起去。外面至少有一百家媒体在等着你。这是你扬名立万的好机会。"

苏铭把空水瓶扔进几米外的垃圾桶。

"我就不去了。"

克劳斯愣住了。

"为什么？外面全是中国和日本的记者，只要你往台上一坐，明天的头条全是你的名字!"

"没兴趣。"

苏铭盯着自己肿胀的右腿。

"麻烦就说我伤势严重，送医院了。这种毫无营养的吹捧会，除了浪费口水，捞不到半点实质性的好处。"

克劳斯张了张嘴，还想再劝。
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且杂乱的皮鞋声。

更衣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。大连实得俱乐部U19项目领队刘建国挺着滚圆的啤酒肚走了进来。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夹包男人。

刘建国满面红光，额头上全是汗。他一进门就扯开嗓门。

"好!踢得好!给咱们大连实得长脸了!"

他一边拍手一边走到苏铭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板凳上的苏铭。

"小苏啊，今天这场球，俱乐部领导在看台上看得非常满意。领导说了，要把你当成未来十年一线队的核心来培养。"

刘建国打了个官腔，转身从身后黑西装手里接过一份厚厚的文件，直接拍在苏铭旁边的长凳上。

"为了保障你的职业发展，大连实得合作方宏图体育经纪公司决定破例签下你。这是全权代理合同。签了字，以后你的商业代言、转会运作，俱乐部全包了。下个月的一线队大名单，保准有你的名字。"

更衣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冷。

傻子都听得出来，这是来抢果子了。

一个十八岁、在决赛连造三球逆转日本的天才中场，现在就是个移动的印钞机。国内的代言费、出场费，随便运作一下都是天文数字。大连实得这帮人，嗅觉比秃鹫还灵。

苏铭连眼皮都没抬。

"分成怎么算？"

刘建国笑眯眯地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。

"二八。你二，公司八。小苏，这可是新人能拿到的最高规格了。别人想要这个机会还得排队呢。"

苏铭差点被气笑了。

吃人不吐骨头。这帮蛀虫要是去演黑帮片，连化妆都省了。

"刘领队。"

苏铭抬起头，目光直刺刘建国的眼睛。

"我右腿拉伤了，拿不了笔。这字，签不了。"

刘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后慢慢收敛。他把双手背在身后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威胁。

"小苏，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，但别不识抬举。国内足球这摊水深得很。没有大连实得保驾护航，你这辈子都别想在职业联赛立足。你的注册关系还在我们手里，合同到期了又怎样？按照现在的政策，俱乐部最多能拖你两年半。两年半，够把你整个人废掉了。野路子出身，永远上不了大台面。"

"是吗。"

苏铭伸手从旁边的运动背包里摸出一个纸筒。那是刚才佐尔克塞给他的意向合同。

他把纸筒展平，随手扔在刘建国的脚边。

"德甲多特蒙德俱乐部的试训兼直接签约意向书。体育总监佐尔克亲自给的。刘领队，你们那家皮包公司，能帮我运作到五大联赛当核心吗？"

更衣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
多特蒙德!

那可是拿过欧冠的顶级豪门!

刘建国低头看着地上那份印着多特蒙德队徽的德文文件，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。他根本看不懂德文，但那个队徽他认识。

"你少拿洋人来压我!"

刘建国恼羞成怒，猛地提高音量。

"不管你去哪踢球，只要你的注册关系还在大连实得，你就得归俱乐部管!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，不签也得签!不然我一句话，就能把你的球员注册资格给锁死!合同到期又怎么样？两年半之内，你哪儿都去不了!"

图穷匕见。

苏铭双手撑着长凳的边缘，正准备站起来。

"如果大连实得真的这么做，我不介意把这件事情捅到国际足联。"

一个低沉的德语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
翻译立刻把这句话用中文复述了一遍。

米歇尔·佐尔克穿着那身灰色的西装，单手插在裤兜里，面无表情地跨进更衣室。他看都没看刘建国一眼，径直走到苏铭面前。

"苏，你的伤势怎么样？"

苏铭指了指大腿。

"死不了。怎么，佐尔克先生，你还有偷听别人讲话的习惯？"

佐尔克耸耸肩。

"球员通道的隔音太差了。而且，我总得确保我看中的球员，不会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用垃圾合同绑架。"

他转过头，冷冷地盯着刘建国。

"我是多特蒙德体育总监。苏铭现在的转会事宜由我们俱乐部直接接洽。如果你们有任何异议，可以让你们的俱乐部老板给我们的律师团队发传真。现在，请你们出去。"

刘建国的脸一阵青一阵白。他就算再飞扬跋扈，也不敢当着欧洲豪门高管的面撒野。这要是闹出国际纠纷，他的乌纱帽绝对保不住。

"行。小苏，你翅膀硬了。咱们走着瞧。"

刘建国咬着牙，带着两个黑西装灰溜溜地挤出了更衣室。

等碍眼的人都走了，佐尔克拉过一把椅子，坐在苏铭对面。

"我帮你解决了一个麻烦。现在，我们能谈谈那份合同了吗？"

佐尔克盯着苏铭。

"你刚才在球员通道里说，你要当更衣室的话事人。这简直是我听过最荒谬的笑话。一个十八岁的亚洲球员，连德语都不会说，去教训那群身价几百万欧元的球星？"

苏铭靠在墙壁上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。

"佐尔克先生，既然要谈，我们就撕开遮羞布谈点真实的。"

他盯着佐尔克那双深陷的眼睛。

"多特蒙德现在负债一亿两千万欧元。俱乐部的股票在法兰克福交易所已经跌成了废纸。你们连下个月的球员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。主教练萨默尔在更衣室里根本压不住捷克帮和巴西帮的内斗。"

佐尔克的后背瞬间拔直了。

他死死扣住大腿上的布料，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周围喧闹的背景音，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。

这可是多特蒙德内部最高级别的商业机密!就算有媒体捕风捉影，也绝对不可能知道一亿两千万这个精准到个位数的负债金额!

一个远在亚洲的十八岁小孩，是怎么知道的？!

"你调查过我们？"

佐尔克的声音变得极度干涩。

"我不需要调查。我只看结果。"

苏铭指了指地上的合同。

"你们急需一个能在亚洲市场引起轰动的爆点，来挽救你们暴跌的股价和赞助商的信心。同时，你们没钱买大牌球星，只能到处刮彩票。我，就是你们现在能找到的，最完美、最廉价、也最能打的救命稻草。"

佐尔克深吸了一口气。他现在看苏铭的眼神，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年轻球员，而是在看一个老谋深算的谈判对手。

"你想怎么样？"

苏铭伸出三根手指。

"第一，我不要试训合同。我要直接签一线队正式合同，违约金设定在一千万欧元。凭借着我背后的中国市场，这对你们来说稳赚不赔。"

"第二，出场时间必须写进合同里。只要我没有伤病，每场比赛至少保证四十五分钟的上场时间。"

苏铭停顿了一下，收起两根手指，只留下一根。

"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到了多特蒙德，更衣室里谁不听话，我打谁。出了事，俱乐部必须无条件站我这边。"

佐尔克猛地站了起来。

"这不可能!你这是在要求主教练和管理层的绝对权力!多特蒙德不是你的玩具!"

"如果我能帮你们拿到欧冠资格呢？"

这句话像一记重锤，直接砸在佐尔克的天灵盖上。

欧冠资格，意味着几千万欧元的转播费和奖金分成，意味着多特蒙德能从破产的悬崖边上被拉回来。

佐尔克死死盯着苏铭，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一丝吹嘘的痕迹。

没有。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极度自信。

"你凭什么？"

佐尔克咬着牙问。

苏铭站了起来。右腿的疼痛让他微微皱了下眉，但他依然站得笔直。

"就凭我能把那群只知道拿高薪不干活的软蛋，捏成一群嗜血的狼。"

苏铭弯下腰，捡起地上的合同，塞回佐尔克手里。

"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。三天后，如果我没有看到修改好的合同，我会直接买机票去慕尼黑。我相信拜仁慕尼黑的赫内斯先生，对撬多特蒙德的墙角会非常感兴趣。"

佐尔克握着合同的手指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。他一言不发地转身，大步走出了更衣室。

更衣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铭。

李毅咽了一口唾沫。

"铭哥......你真要去拜仁啊？"

苏铭重新坐回板凳上，疼得咧了咧嘴，在心里腹诽。

去个屁的拜仁。拜仁那个中场配置，巴拉克加上代斯勒，自己现在这副白斩鸡身体去了就是去饮水机边上当保安的。只有去了多特蒙德这种乱成一锅粥、随时可能破产的球队，才能浑水摸鱼，迅速建立自己的统治地位。

"行了，别废话。"

苏铭拍了拍长凳。

"赶紧洗澡。晚上我请客，撸串去。"

同一时间。

远在德国多特蒙德市的俱乐部总部大楼。

一份越洋传真悄无声息地滑出机器。上面印着大连实得俱乐部的公章。

传真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，翻译成德文赫然写着：

【关于本俱乐部球员苏铭的转会事宜，鉴于其与大连实得的合同尚未到期，俱乐部将依据相关规定拒绝为其开具国际转会证明（ITC）。在合同到期后的两年半保护期内，任何俱乐部不得擅自与该球员接触。】

刚走出工人体育场的佐尔克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