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弈的本质，就是看谁更输不起。

多特蒙德现在命悬一线，他根本没有掀桌子的资本。如果苏铭真的被别的球队用两千万违约金强行挖走，那点钱对填补1.2亿的窟窿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。

足足僵持了一分钟。

佐尔克颓然地坐回椅子上，伸手扯松了脖子上的真丝领带。

"法务部重新拟定合同需要两个小时。下午你过来签字。"

苏铭点点头，转身走向门口。

拉开门把手的时候，他停顿了一下。

"合作愉快，主管先生。"

厚重的隔音门关上了。

佐尔克端起桌上的香槟，仰头灌进喉咙里。酒精呛进了气管，他扶着桌沿剧烈地咳嗽起来，连眼泪都咳出来了。

同一时间。

中国，大连。实德俱乐部总部。

刘建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，手里拿着一份散发着油墨味的《大连晚报》。

头版头条，加黑加粗的大标题占据了半个版面。

《天才还是骗子？起底苏铭拒签国青内幕!》

文章用极其煽动的笔触，详细描述了苏铭如何以有伤在身为借口拒绝国家队征召，转头却在德甲赛场上生龙活虎踢满全场。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这是一个毫无国家荣誉感、自私自利的刺头球员。

刘建国满意地弹了弹报纸。

老李的笔杆子还是这么毒。这篇报道一出，国内那些不明真相的球迷肯定会被带节奏。到时候苏铭就算在德国踢出花来，在国内也是个过街老鼠。

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。

刘建国接起电话，换上一副威严的腔调。

"喂？"

"刘领队，网上风向不对啊!"

电话那头是俱乐部宣传部的干事，声音透着焦急。

"怎么了？报纸不是发下去了吗？"刘建国皱起眉头。

"您快上网看看吧!新浪体育和各大论坛刚刚被人置顶了一段视频。现在全网都炸锅了!"

刘建国一把挂断电话，手忙脚乱地晃动鼠标，点开电脑桌面上的浏览器。

刚点进新浪体育的首页，一个巨大的横幅弹窗就霸占了整个屏幕。

视频的标题刺眼得让刘建国眼睛生疼。

《德国权威医疗机构出具伤情鉴定报告：苏铭带伤绝杀，右腿险遭不可逆损伤!》

刘建国点开视频。

画面里，多特蒙德首席队医正举着一张核磁共振的片子，对着镜头用德语快速解说。屏幕下方配着精准的中文字幕。

"苏在来德国之前，右腿大腿后侧就有严重的肌肉撕裂史。昨天的比赛，他在体能完全透支的情况下完成了那脚远射。如果再多发力一分，他的职业生涯可能就提前报销了。这是一种完全不顾自己身体的自杀式踢法。"

视频下方的评论区，数据正在以每秒几百条的速度疯狂往上翻滚。

"大连晚报脸都不要了!人家这叫诈伤？人家这是拖着断腿在给中国人争脸!"

"实德那帮人怎么有脸发黑稿的？逼着有伤的球员踢商业比赛，人家不干就雪藏？"

"刘建国滚出来道歉!"

刘建国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骂声，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。他试图去拿桌上的水杯，水面却不可控地剧烈晃荡，泼在手背上。

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，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。

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座机，想打给《大连晚报》的老李。

电话刚拨出去，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。

实德俱乐部的一把手沉着脸站在门口。

"建国。你干的好事。"

一把手把一叠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砸在刘建国脸上。A4纸像雪片一样散落了一地。

"董事会那边刚才打电话来过问了。你马上给我写一份检讨，停薪留职!"

刘建国瘫坐在真皮座椅上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
德国，多特蒙德。

苏铭刚走出行政楼的大门。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
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他掏出手机，是一条跨国长途短信。发件人是个陌生的号码。

"苏先生，国内的火我帮你点起来了。实德那边我已经安排人递了材料，刘建国很快就会被拿掉。这份见面礼，还满意吗？——王凯。"

苏铭看着屏幕上的文字，大拇指在边缘摩挲了两下。

宏图体育这是在展示肌肉。他们不仅能压下黑稿，还能反手利用德国的医疗报告把俱乐部的人拉下马。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，确实有点东西。

王凯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：不合作，我能搞死你；合作，我能帮你搞死任何人。

苏铭拉开二手高尔夫的车门。

"想拿我当枪使？"

苏铭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。

"看谁玩死谁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