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件砸过来的时候，陈峋没躲。

厚厚一叠A4纸拍在脸上，边角划过颧骨，划出一道血痕。

几张纸落在地上，陈峋没看。

他盯着王大海。

“看什么呢看？”

王大海一巴掌拍在桌上，茶杯震得跳起来，茶水溅到键盘上。

“项目延期三天，客户那边催命一样，你竟然还敢在这坐着？”

陈峋没说话。

“废物就是废物，干什么什么不行。”王大海绕到他身边，手指戳他后脑勺，“就你这种货色，也配拿工资？一个月那点破钱，房租交得起吗你？”

陈峋伸手，把脸上的纸屑拿下来。

动作很慢。

“老子跟你说话呢！”

王大海抓起他桌上的保温杯，摔在地上。

杯子炸开，茶水溅了一地。

办公室里其他人全低着头，没人敢出声。

陈峋站起来。

他比王大海高半个头。

“你刚才说什么？”

声音很平。

王大海愣了一瞬，随即嘴一撇：“哟，还敢瞪眼？怎么着，我说你是废物有意见？业绩垫底的垃圾，连加班都不敢吭声的怂包——”

“你老婆知道你上个月那单合同怎么签的吗？”

陈峋打断他。

王大海表情僵住。

“客户姓周，女，四十三岁。”陈峋看着他，“你那天晚上八点进她酒店房间，凌晨一点才出来。合同第二天就签了。”

办公室里的键盘声全停了。

“放你的屁！”

王大海脸涨成猪肝色，伸手揪住陈峋衣领。

陈峋没退。

“还有上个季度的报销单，你报了二十三万。”陈峋语气依旧很平，“实际支出不到八万，剩下十五万去哪儿了，要不要我说？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财务那边我可以随时举报，证据在我手机里。”

王大海的拳头砸过来。

陈峋侧身避开，肩膀撞上王大海胸口。王大海踉跄后退，腰撞在办公桌边缘，吃痛低吼一声，反手抄起桌上的订书机砸向陈峋额头。

陈峋抬起手臂硬挡。

订书机砸在小臂上，骨头闷响。

他眉头没皱一下。

猛地抬起头，眼里的红血丝狰狞暴起，“天天996，凌晨三点回你消息，周末随叫随到，我妈住院我都得在厕所里开视频会议！王大海，你算个什么东西？离了这平台你连条狗都不如！你就是个只会欺软怕硬的畜生！”

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，所有人都惊恐地抬起头。

王大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，恼羞成怒地吼道：“你有胆敢骂我？你找死！”

说完，他伸手就去揪陈峋的衣领。

陈峋没有躲，反而一把抓住了王大海的手腕，狠狠一甩：“老子早就不想干了！今天谁死还不一定呢！”

“反了你了！”王大海彻底被激怒，仗着体型优势，猛地扑上来推了陈默一把。

陈峋踉跄着后退两步，积压了五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引爆。

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，猛地冲上去，一把揪住王大海的领带，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。

两人撞翻旁边的椅子，文件架倾倒在地，纸张满天飞。

“要死一起死！”

陈峋一脚踹开他，王大海跌出去，后背撞上落地窗的玻璃。

玻璃震了一下。

“陈峋，你完了。”王大海喘着粗气，眼睛通红，“老子今天不弄死你——”

他冲过来，低头用肩膀顶住陈峋的腰，双腿发力往窗边推。

陈峋的脚跟绊到倒地的椅子，身体失去平衡。

王大海抓住这个机会，双手死命一推。

陈峋的后背撞开落地窗。

窗户没关。

他的身体翻出窗外。

风声灌进耳朵。

陈峋看见楼体飞速上移，看见窗边王大海那张狰狞的脸越来越小。

九楼。

失重感扯着他的内脏往上浮。

看着脚下越来越近的地面和如近在咫尺的车流，陈峋在半空中破口大骂，恐惧、愤怒、绝望交织在一起。

就在他的身体即将砸向地面的瞬间，一道奇异的金色流光突然从地底深处爆发，瞬间笼罩了整个城市。

原本必死的坠落，突然变得缓慢起来......

就在这一瞬——

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
像一道封了很久很久的闸门，在濒死的压力下，轰然炸开。

无数画面灌进来。

血色的古战场。

燃烧的宫殿。

万剑穿心的背叛。

以及——

天地万物匍匐在脚下的感觉。

陈峋的眼睛紧紧闭上，再轻轻睁开。

瞳孔染上一层淡金。

身体在半空中自动翻转，手掌朝向地面，五指微张。

一团气流在他掌心炸开，反冲力将他下坠的速度压住。

鞋底踩在水泥地上。

膝盖微弯。

稳稳落地。

陈峋直起身，抬头。

九楼的落地窗边，王大海正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。

两人对视。

王大海脸上闪过一瞬的错愕，随即变成冷笑，转身消失。

不到一分钟，他从一楼的侧门冲出来。

“命挺硬啊？”王大海掏出手机对准陈峋拍了两张，然后拨号，“喂？110吗？我这边有个员工疯了，打砸办公室，还跳楼——”

话说到一半，他停住了。

因为他看见陈峋在看他。

准确地说，是看穿他。

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，倒映出的不是王大海的皮囊，而是他魂窍深处盘踞着的一团灰雾。

那团灰雾在发抖。

陈峋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。

不是笑。

是猎人发现猎物时的本能反应。

“你、你看什么——”

王大海后退一步，手机差点脱手。

陈峋抬起右手。

食指和中指并拢，在空中随手一划。

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从他指尖射出，掠过王大海的眉心。

王大海身体僵住，瞳孔骤然放大，腿一软跪在地上。

那团灰雾从他七窍中逸散出来，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，在金线缠绕下绞成一缕青烟。

王大海的身体倒在地上，抽搐两下，不动了。

陈峋走过去，低头看了一眼。

“区区尘枢境的老鼠。”

他抬脚，踩灭了地上残余的一丝灰烟。

语气很淡。

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手机响了。

是公司群里@他的消息。

陈峋看了一眼，把手机揣回口袋，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。

身后，王大海的身体开始自燃，火焰是暗金色的，烧了不到三十秒，连灰都没剩下。

地面上只留了一滩水渍。

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