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轿车是下午两点到的。

三辆，统一型号，车牌尾号连号。

周教官正在训练场上训话，听见对讲机里门卫的声音，脸色一变，小跑着往门口去。

那腰弯的，赵猛看了都愣住。

“这谁啊？周阎王怎么跟孙子似的？”

苏眠合上书，站起来。

车队停稳，第一辆车的后门先开。

下来一个中年男人，西装革履，头发梳得油光水滑。他扫了一眼训练场的设施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
“就这？第九科就这条件？”

周教官赔笑：“沈总，基地是临时改建的，条件简陋，您多包涵。”

“包涵？”沈家叔叔哼了一声，“今年拨那么多经费，就养出这么个破地方？”

他还要继续训，第二辆车的车门开了。

一只白色的高跟鞋踩在地上。

然后是一条修长的腿，白色西裤，白色西装外套，长发黑得像墨。

女人站定，摘下墨镜。

凤眼，眼尾微挑，鼻梁高挺，嘴唇抿成一条很淡的线。

她没看任何人，只是站在那里，整个训练场的气压就降了三度。

沈家叔叔刚才还唾沫横飞，此刻瞬间收声。他快步走过去，亲自拉开车门——虽然车门已经开了——然后退后半步，微微低头。

“沈总，到了。”

女人点头，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。

沈家叔叔转向众人，嗓门又亮起来：“给各位介绍一下，这位是我们沈氏集团现任总裁，沈清澜小姐。”

赵猛嘴巴张成O型。

周子昂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
苏眠眯起眼。

周教官额头上的汗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滚下来。

沈清澜往前走了两步，目光从五个人身上一一扫过。

“就这些？”

周教官连忙回答：“首批觉醒者一共三十人，这里有六人，有一位正在医务室——”

“我要看的是实力，不是人数。”

沈清澜打断他，语气没有任何起伏，像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。

周教官噎住。

周子昂一步跨出来。

“沈总想看实力？我来展示。”

他笑着，自认为笑得很好看。

沈清澜没看他。

周子昂脸上挂不住，转头盯住陈峋。

“陈峋，出来，咱俩练练。”

陈峋靠在墙边，双手抱胸，闻言抬了一下眼皮。

“练什么？”

“切磋。”周子昂脱掉外套，露出里面的紧身训练服，“让沈总看看第九科的成色。”

陈峋没动。

“怕了？”周子昂笑出声，“也对，未入品的废物，怕丢人。”

赵猛跟着起哄：“陈峋，人家沈总大老远来了，你别给咱们丢脸。”

陈峋看着周子昂。
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
“行。”

他走到场地中央，手还插在兜里。

周子昂活动手腕，冰蓝色灵力从掌心涌出，在指尖凝成几根尖锐的冰刺。

“冰系灵根，上品。”

他报菜名似的报了三个字，然后动了。

冰刺脱手，三根成品字形飞向陈峋。同时周子昂脚下发力，绕到侧面，右拳裹着寒气轰向陈峋腰眼。

动作很快。

特效很足。

冰晶在灯光下折射出蓝光，看起来相当唬人。

赵猛叫了声好。

陈峋往左挪了一步。

三根冰刺擦着他衣角飞过，钉在后面的墙上。周子昂的拳头也落空，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两步。

“你就只会躲？”

周子昂转身，双手结印，又凝出六根冰刺。这次他学聪明了，六根冰刺分两个方向封堵退路，自己正面冲拳。

陈峋还是单手插兜。

他身体后仰，避开正面拳锋，左脚不动，右脚画了个半圆，整个人贴着地面横移出去。

六根冰刺全部落空。

周子昂追着他打了五分钟，冰刺、冰刃、寒气拳，能用的全用了。

陈峋在场地里走了五圈。

每次都刚好比周子昂的攻击快那么一丝。

周子昂开始喘了。

灵力消耗太大，额头冒汗，手上冰刺的凝聚速度明显变慢。

“小人——”

“累了？”

陈峋问他。

语气很真诚，真的像在关心。

周子昂脸涨得通红，咬牙把所有灵力灌进右手，凝出一把半米长的冰刀，双手握持，全力劈下。

陈峋这次没躲。

他抽出插在兜里的右手，手掌随意往前一推。

推在冰刀侧面。

冰刀炸开，碎成满天冰渣。周子昂虎口撕裂，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掀飞出去，后背撞上五米外的墙壁，滑下来的时候嘴里喷出一口血。

陈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，拍了拍上面的冰渣。

“抱歉，没收住力，不小心。”

周子昂瘫在墙根，说不出话。

沈清澜的目光落在陈峋身上。

“还有谁？”

周教官刚要开口，赵猛一步跨出来。

“我来。”

他走到场地中央，咧嘴一笑。

“陈峋，咱俩也练练？”

陈峋看他一眼。

“行。”

赵猛摆出起手式。

“切磋切磋，点到为止。”

陈峋转身朝场边走准备站位。

赵猛却在陈峋转身的一瞬间暴起。

金刚体全力发动，双腿肌肉暴涨，一脚踩裂地面，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向陈峋后心。

这一下要是撞实了，脊椎都得断。

陈峋的脚步骤停。

他侧身。

赵猛的拳头擦着他后脑砸过去，拳风刮得陈峋头发往后扬。

陈峋的右手抬起来。

反手。

一巴掌。

清脆。

赵猛整个人原地转了三圈，半边脸当场肿成馒头，嘴里飞出去两颗牙。

他轰然倒地，眼睛翻白，直接晕了。

陈峋低头看他。

“切磋就切磋，玩阴的？”

他抬起眼皮，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。

周子昂缩在墙根不敢对视，钱多多捂着嘴，苏眠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周教官脸色铁青，但一个字都不敢说。

“这就是你们的实力？”

陈峋收回目光，手重新插回兜里。

沈清澜看着他。

然后她转头，对沈家叔叔说了句什么。

沈家叔叔愣了一下，然后大声宣布：“沈氏集团每年投入百亿资金，不是养废物的。一个月内，我要看到质变。否则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撤资。”

周教官的脸瞬间白了。

沈清澜转身往车的方向走。

走了三步，停下。

“陈峋。”

陈峋侧头。

“你过来。”

训练场旁边的休息室。

沈清澜坐在沙发上，修长的腿交叠，手里拿着一杯助理递来的水。

陈峋站在门口。

“关门。”

他关上门。

沈清澜把水杯放下。

“你刚才只用了不到一成力。”

陈峋挑眉。

“我的眼睛很毒。”沈清澜说，“从小练出来的。”

陈峋没否认。

沈清澜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，放在茶几上。

“过去三个月，针对我的暗杀有不下十次。”

她翻开文件夹。

照片上是一辆烧焦的车，一扇被炸碎的落地窗，还有两个倒在血泊里的西装男人。

“手法诡异，查不出动机。保镖死了六个，都是退役特种兵。”

她合上文件夹。

“我需要一个新的贴身保镖。”

陈峋靠在门框上。

“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
“你很强。”

“我在集训。”

“集训可以等。”

陈峋没说话。

“期限两个月，报酬你开。”

沈清澜看着他，那双凤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，像是在谈一笔很普通的生意。

陈峋忽然笑了一下。

“沈总，这事我说了不算。你得问我们教官。”

沈清澜拿出手机。

拨号。

响了两声就接通了。

“赵局，我要陈峋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，然后传来一阵压低的说话声。

不到十秒。

“沈总，没问题，手续我这边安排。第九科会安排其他学员后续的训练衔接，两个月后的成果展示会他直接参加就行。”

沈清澜挂断电话。

“解决了。”

陈峋看着她。

“看来，我是被‘放生’了。”

沈清澜站起来，把文件夹塞进包里。

“明天早上八点，沈氏大厦顶楼，报到。”

她从陈峋身边走过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声音很脆。

门关上。

陈峋一个人站在休息室里，嘴角往上扯了一下。

他走到窗边，看向外面沈清澜的车队缓缓驶出基地大门。

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这女人身上的麻烦，怕是不止暗杀那么简单。

但正好。

他正需要乱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