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律所出来，天空下起了暴雨。

顾远乔没打伞，浑身湿透地走回了沈家别墅。

刚进门，一阵天旋地转，他晕倒在玄关。

高烧烧了一天一夜。

梦里全是这三年的委屈。

他生日，沈知夏答应陪他吃饭，结果白枫一个电话说家里停电害怕，她就走了。

他做阑尾炎手术，她在国外出差，白枫却在朋友圈发了沈知夏陪他在度假村散心的照片——原来出差早就结束了。

醒来时，嗓子干得冒烟。

沈知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，正在看手机。见他醒了，她收起手机，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说教：“醒了？多大的人了，复查完不打车，非要淋雨回来，苦肉计给谁看？”

顾远乔看着天花板，声音沙哑：“我要喝水。”

沈知夏倒了杯水递给他，见他脸色苍白，语气稍微软了一些：“我已经批评过司机了，没看好你。你也别闹脾气了，白枫那边离不开人，他这次受惊吓不小。”

顾远乔喝完水，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：“沈小姐，这里是咱们家。你要是担心白枫，可以去他那住，不用在这守着我，我不稀罕。”

“顾远乔！”沈知夏眉头紧锁，“你有完没完？我都说了会补偿你。下次，下次要是再遇到危险，我一定先救你，行了吧？”

顾远乔闭上眼。

下次？

人的命只有一条，哪来的下次。

而且，他肚子里的孩子，那个还没来得及告诉她的孩子，已经在废墟里流掉了。

正是因为她先救了白枫，错过了最佳救援时间。

见顾远乔不说话，沈知夏以为他默认了，松了口气。

她看了一眼手表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道：“既然退烧了，能不能麻烦你件事？”

顾远乔没睁眼：“说。”

“白枫这两天胃口不好，什么都吃不下，就想吃以前在会所吃过的那种手擀面。咱们家只有你会做那个味道。你能不能......起来给他做一碗？就一碗，让他开开胃。”

顾远乔猛地睁开眼，死死盯着沈知夏。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做那个手擀面吗？”他声音轻得像鬼魅。

沈知夏一愣：“不是因为我爱吃吗？”

顾远乔笑了，笑出了眼泪。

刚结婚那年，沈知夏胃不好，挑食。他为了迎合她的口味，特意去名厨那儿学了好久，手上全是茧子，才学会做那种劲道的手擀面。

每次看她吃得干干净净，他都觉得幸福。

直到后来，他在白枫的微博小号里看到一条动态：“最怀念以前给知夏姐做的手擀面，她说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味道。”

原来，她不是爱吃面。

她是在通过那碗面，怀念另一个人。

“好。”顾远乔掀开被子下床，“我做。”

这碗面，就当是给这三年的犯贱，上最后一次坟。

沈知夏没想到他这么痛快，心里反倒有些过意不去，想扶他：“你身体还虚，要不......”

“不用。”顾远乔避开她的手，摇摇晃晃地走向厨房。

一个小时后，一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放在了保温桶里。

沈知夏拎起保温桶，看着脸色惨白的顾远乔，难得温情地说：“辛苦了。等你好了，我带你去三亚散心。”

顾远乔靠着流理台，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正在削苹果，头也没抬：“快走吧，面坨了他就不爱吃了。”

沈知夏走了。

顾远乔看着关上的防盗门，手里的刀一偏，在指腹上划了一道口子。

血珠冒出来，他却感觉不到疼。

他拿出手机，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
“喂，楚小姐吗？我来赴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