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陆璟川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，跪在地上行李的丫鬟才松了一口气，抱着柴火起身。

“别愣着了，赶紧把柴火送去火房！淋湿了，烧不着，供不上主子们的用度，仔细着你们的皮！”

站在最前面的于嬷嬷大吼着催促众人赶紧走，眼神担忧的落在走在最后的王墨香身上。

王墨香感受到了那道关切的目光，却只低着头走路。

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。

陆璟川是主子身边从来不缺莺莺燕燕，那天是她倒霉撞上了药发的时候，换个其他人也是一样的。

她只是比较倒霉。

好在她没有妄想着做通房，生下一儿半女，在母凭子贵翻身做主子，夹着尾巴早早回了火房，安安心心做事攒银子。

陆璟川这样的身份不把一个小小的烧火丫头放在眼里，再正常不过。倒是给了自己逃离陆家的机会。

王墨香低着头跟在队伍的末尾，全然没注意到月洞门旁边的花墙镂空里有一双微眯的眼眸。

“三爷，您可是落下了什么东西？可要小的现在去取来？”撑伞的长随直直站着，脑袋微垂，一副恭敬的姿态，眼睛盯着主子的脚尖，半点不敢乱看。

陆璟川眼看着丫鬟们随着嬷嬷从角门去了火房方向，原地跺了跺脚。

“今儿这雨来的可真急。”

“三爷说的是，京城入夏时总是如此，等天气热起来就好了。”长随赶忙附和，身旁的人忽然迈步向前，他只得快步跟上，整把伞都偏向主子，等把人送到老夫人所住的景明轩，自己已经淋成了落汤鸡。

陆璟川行至门外立刻有丫鬟上前替他解了濡湿的披风，为他打帘恭敬迎入门。

老夫人谢氏端坐正堂，大房和二房的媳妇一左一右伺候着茶水点心。

“娘，孩儿回来了。”陆璟川身着官袍立在堂中，恭敬行礼。

“快起来！来娘身边坐。”老夫人笑的和颜悦色，冲儿子摆摆手。

陆璟川直起身，见过两位嫂嫂后才寻了老夫人身边的椅子坐下。

“娘让我来可是有事？”

老夫人年近五十，一辈子荣华富贵，养尊处优，看起来像是四十不到的妇人。

她听儿子询问，推开大儿媳端来的茶，用眼神示意两个儿媳先出去。

眼看着房中只剩下自己和娘，陆璟川眉头机不可查的皱了皱。

“娘。”

“别娘娘娘的了，我且问你，那丫头你打算如何安置？”

陆璟川眉心一跳，脸色瞬间阴沉。

......

这头护着柴火回到火房的一众丫鬟收拾完柴火赶忙回房间擦身换衣。

王墨香站在最角落换了衣裳，拿着布巾擦湿漉漉的头发。

挤在一处的宝儿和柳儿打闹间对视一眼，立刻转头看向王墨香。

“墨香，你和三爷怎么着也是睡过的，怎么今儿个三爷一眼也不看你？”

“就是呀！难不成是那日烛火不亮堂，爷没看清你长什么样？”

两个人说着咯咯笑了起来，做作的捂着嘴，露出两双看好戏的眼睛。

王墨香咬着后槽牙侧过身，一言不发。

被人说几句不会少块肉，但要吵起来闹到主子跟前，事情可就不会这么容易算了。

“你怎么不说话？”柳儿作势要上前拉扯，宝儿将人拉住，冲着王墨香唉声叹气。

“墨香，你如今被破了身子，还有谁肯要你？以后怎么办？”

两个人双簧戏演的起劲，王墨香扭过头半点没有看戏的意思，只将头发擦的半干重新挽好，抖了抖身上的衣裙，准备回去做事。

“刘妈妈，墨香还在换衣服，还是我去叫她吧？”于嬷嬷声音高亢，像是在故意提醒谁。

屋内三人脸色各异。

谁不知道刘妈妈管着三爷院子里所有的丫鬟，上次也是她过来传了火房所有丫头去三爷的正院让他掌眼。

王墨香更是脸色惨白。

方才不是视而不见吗？怎的此刻又秋后算账？

还没等她想到逃避的理由，门已被敲响。

“墨香，你在里面吗？赶紧收拾收拾，随我去景明轩见老夫人。”

“刘妈妈，我，我这就来。”王墨香害怕的咽了咽口水，却也不敢耽搁，开门迎了出去。

虽换了干净衣裳，但半湿的头发还是带起一阵水气。

刘妈妈促眉上下打量一番，将人重新推回屋里，顺势跟着进去。

“见老夫人怎可如此失礼？”

说着将她半干的头发重新打散，捡起架子上的布巾一直擦到头发根根分明才替她重新挽了双丫髻，原想着挑两根合适的簪子坠上，可那桌上翻来覆去只有两根木簪。

刘妈妈叹了口气，“罢了，就这样，走吧，别让主子等急了。”

“多谢刘妈妈。”王墨香僵直着身子站起来，神思恍惚的跟着刘妈妈出去。

于嬷嬷一直将人送到门外，扒着门框直至看不见人才忧心忡忡的回了火房。

从三爷院子的伙房超小路走到老夫人的主院也要半柱香的功夫。

王墨香乱糟糟的心慢慢平静下来，“刘妈妈，我许久未见过老夫人，不知今日可是我哪里出了差错，要去老妇人院中领罚？”

“姑娘不必忧心，今日去见老夫人未必是坏事。”刘妈妈眼角含笑，心里想着老夫人晌午说那日之事多亏她出了馊主意，好歹了了她一桩心愿。

就凭这话，王墨香过去便不可能是受罚。

“刘妈妈…”王墨香着急追问，刘妈妈立刻抬手打断。

“墨香你不必问了，只需记着谨言慎行，别再像那日使小性子。老夫人可不像三爷那么好说话。”

王墨香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，再也不敢出声，低着头跟着刘嬷嬷一路走到景明轩。

到了地方她需站在廊下等候，由刘妈妈进去通传。

刘妈妈进去后屋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，似有杯盏落地的声音，廊下的王墨香肩膀猛的一缩，后背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。

不多时，刘妈妈出来招手让她进去。

王墨香不敢耽搁，低着头快步进门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
“奴婢见过老夫人，给老夫人请安。”

“抬起头来。”老夫人的声音从高处传来。

王墨香不敢不从，抿着唇小心翼翼抬头，这才发现除了未出阁的两位小姐，剩下的三位爷和两位夫人都在，心里咯噔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