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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旱灾的第三个月,为了给重度水肿的父亲熬参汤续命,我放弃进城当工人的名额,砸锅卖铁在院里打了一口深水井。
那天我刚熬好药,大队长的二流子儿子推着半新的飞鸽自行车强行闯入。
他一脚踹翻救命的砂锅,将我爸踢得昏死,只为了抽干净的井水洗车去相亲。
我抱着奄奄一息的父亲双眼赤红:“这是我拿命换来的井,你凭什么动!”
大队长背着手走进来,满脸冷漠:“水是地下的,那就是集体的!你爹反正治不好了,浪费好水干嘛?强子洗车找媳妇才是正经事。”
“你赶紧赔十斤粮票给他压惊,把井钥匙交到大队部。”
看着怀里气若游丝的父亲,我冷笑出声。
当晚,我摸出当年在矿上私留的三根开山雷管,直接顺进井底泉眼。
随着一声震天巨响,水脉彻底塌陷封死。
既然我爹的命比不上一辆破自行车,那这口井,你们一滴也别想喝!
......
旱灾进入第三个月,村口的河床早就裂出大口,连地里的树皮都被饥饿的人啃得露出了白茬。
我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,为了把口粮省给我,他天天去地里挖观音土吃。
结果吃得肚子胀大,双腿肿得发亮,一按一个深坑。
赤脚医生摇着头叹气:“这是重度水肿,得用干净水熬点参汤吊命,不然活不过这个月。”
“招娣,别费钱了......那是你进城的指标换的......”我爹躺在树荫下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我鼻尖发酸,死死咬着牙没哭出来。
上个月,公社里原本定下让我去县里纺织厂当工人,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铁饭碗。
可为了救我爹的命,我求爷爷告奶奶,硬是把那个名额退了回去,换来了一张公社特批的自费打井证明。
我卖掉了家里唯一的缝纫机,连带我妈留下的银镯子也当了,才请人在我家自留地里打出了这口五十多米的深水井。
井水出头那天,全村都动动了。
那清冽带着甜味儿的水,成了这荒年里唯一的希望。
我心软,见不得乡亲们嗓子冒烟,默许了他们每天来提一桶水救命。
可我没想到,升米恩,斗米仇。
这天正午,我好不容易从药铺抓回了几片续命的野山参,用井水在砂锅里文火慢熬。
药香味刚飘出来,院门砰的一声,被人一脚踹开了。
大队长的独生子强子,推着一辆飞鸽牌自行车,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。
“徐招娣,赶紧的,给哥打两桶水,我要洗车!”强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眼神贪婪地盯着院子里的水井。
我护着火炉,眉头紧皱:“强子,这水是给我爹熬药的,剩下的还要留着救急。”
“你要洗车去村尾的泥塘,那儿还有点底子。”
“泥塘?那脏水能配得上我这新车?”强子斜着眼,一脸鄙夷,“我下午要去邻村相亲,这车要是落了灰,丢的是咱们大队的脸!起开!”
他不由分说,伸手就推。
我死死拦在火炉前,那是给我爹吊命的参汤,“你别动!这井是我自费打的,凭什么你说洗车就洗车?”
强子见我不让,火气腾地一下上来了。
他这人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,仗着他爹是大队长,在村里就是个土皇帝。
“给脸不要脸是吧?”他咒骂一声,突然飞起一脚,狠狠地踹在火炉上。
哐当一声,我熬了两个小时的砂锅瞬间碎裂,药汤混着参片洒了一地,瞬间被泥土吸得干干净净。
“不——!”我尖叫一声,扑过去想抢救,却只抓到了一手滚烫的泥沙。
“咳咳......招娣......”我爹受了惊吓,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强子嫌我爹碍事,竟反手一脚踢在我爹的水肿的心口上:“老不死的东西,挡什么道!”
我爹惨叫一声,整个人重重撞在墙根上,脑袋一歪,当场昏死了过去。
我大脑一片空白,双眼瞬间赤红,发疯般冲过去抱住气若游丝的父亲,死死挡在井口前,撕心裂肺地怒吼:
“这是我拿命换来的井!你凭什么动!你凭什么打我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