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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我妈住进康养中心第三个月,忽然给我发来视频。
画面里她坐在旅游大巴上,旁边护工笑着说她们要去温泉山庄。
可我妈叫了我一声闺女后,我后背瞬间发冷。
我打电话问弟弟康养中心地址,他却骂我: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!”
“你是不是怕她把房子留给我,才天天问我地址?”
见问不到消息,我挂断电话,直接报警。
“我怀疑我母亲已经遇害,尸体还在康养中心。”
接警员愣住:“你刚刚不是还和她视频了吗?”
我回忆起屏幕里那张慈祥的脸,声音发抖:
“正是因为她叫了我闺女,我才确定她出事了。”
1
警车停在松颐康养中心门口时,前台护士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警察同志,你们是不是搞错了?我们这里都是正规机构。”
我没理她,直接冲向三楼。
警察说,我妈住在三楼最里面的309.
可推开门的那一刻,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床铺整整齐齐,被子叠成方块,床头柜上还放着我上周送来的保温杯。
唯独没有我妈。
刑警队长邢砚看了我一眼。
“祝宁,你确定你母亲出事了?”
我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
站在旁边的康养中心主任郑秋禾立刻冷笑。
“祝小姐,你母亲是我们今天组织外出疗养的老人之一,早上七点半上的车。”
“你自己看,这是上车监控。”
她把手机递过来。
画面里,我妈被护工扶着上了大巴。
她穿着我买的枣红色外套,背影瘦小,走路还有些颤。
可我盯着那段监控,指尖一点点发凉。
像,太像了。
如果不是因为她叫了我“闺女”,恐怕我都会觉得她就是我妈。
邢队长看完监控,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祝宁,你报警说人可能遇害,但监控显示她早上离开了康养中心。”
郑秋禾趁机叹了口气。
“警察同志,我也不想说得太难听。”
“祝小姐一直不同意她母亲住这里,三天两头来闹。”
“老人家自己都烦了,这才想今天出去散心,没想到她直接报警说人死了。”
我猛地看向她。
“我什么时候闹过?”
郑秋禾抱着手臂,语气温柔,却刀刀扎人。
“你上次不是还在大厅说,怕你弟弟抢房子吗?”
“祝小姐,孝顺不是演给外人看的。”
这句话刚落,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我弟祝淮冲进来,抬手就推了我一把。
“祝宁!你有完没完?”
“妈好好出去旅游,你报警说她死了?”
“你是不是巴不得她死,好早点分房子?”
我的背撞在墙上,疼得眼前发黑。
可更疼的是他说出口的话。
我盯着他,“你看到刚才我和妈打的那个视频了?”
祝淮冷笑,“当然看过。”
我攥紧手机,“那不是妈。”
祝淮像听到笑话一样看着我。
“不是妈是谁?你疯了吧?”
郑秋禾也摇头。
“警察同志,你们也看到了,她精神状态真的不太稳定。”
邢队长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
“祝宁,你说视频里的人不是你母亲,有证据吗?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有。让我再给我妈打一次视频。”
郑秋禾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。
下一秒,她笑了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
2
视频很快接通。
屏幕里,我妈坐在大巴靠窗的位置。
窗外阳光刺眼,车里有人在唱老歌。
护工罗棠凑过来,笑得热情。
“祝小姐,你看,阿姨好好的呢。”
“你报警可把我们吓坏了。”
我没有看她,只盯着我妈的脸。
“妈。”
屏幕里的女人慢慢转过头。
她看着我,眼神温和。
“闺女,妈挺好的。”
闺女两个字一出来,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
祝淮立刻抢过话。
“听见没?妈都说挺好的!”
“祝宁,你是不是非要让所有人陪你丢脸?”
我没理他,继续问。
“妈,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摔断腿,是哪条腿吗?”
屏幕里的女人停顿了一下。
罗棠立刻笑着插话。
“阿姨刚坐车有点晕,祝小姐你别问这些折腾老人。”
我声音冷下来。
“我问我妈,没问你。”
屏幕里的女人嘴角动了动。
“左腿。”
我闭了闭眼。
错了,是右腿。
那年我八岁,摔断右腿,是我妈背着我跑了两条街。
她不可能记错。
我又问:“那我爸走之前,最后给你买的是什么?”
这一次,视频里的女人沉默得更久。
罗棠的笑容挂不住了。
“祝小姐,老人出来玩,你非要逼她回忆伤心事吗?”
祝淮又开始骂。
“你够了!”
“爸都死多少年了,你还拿爸刺激妈?”
我盯着屏幕,一字一句开口。
“回答我。”
屏幕里的女人忽然红了眼眶。
“宁宁,妈累了。”
“你别再管我了。”
下一秒,视频被挂断。
整个病房安静下来。
郑秋禾叹气。
“警察同志,你们看见了吧?”
“老人都被逼哭了。”
祝淮抬手指着我,眼睛通红。
“祝宁,你真恶心。”
“你嘴上说孝顺,其实就是控制欲强!”
“妈想出去玩一次,你都要报警说她死了,你还是人吗?”
周围几个护工和老人家属也围了过来。
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。
“现在的子女真可怕。”
“老人有点退休金,就天天被盯着。”
“警察同志,赶紧把她带走吧,别影响我们家老人休息。”
邢队长看向我,语气严肃了几分。
“祝宁,两次视频,监控,工作人员证言,都证明你母亲目前安全。”
“如果你没有更直接的证据,我们只能按报假警处理。”
报假警。
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下来。
祝淮立刻说:
“处理!必须处理!”
“她再这样下去,迟早把我妈逼死。”
我猛地抬头。
“我妈已经不能正常说话了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我一字一句说:
“三年前,她做过声带手术。”
“她根本不可能用视频里那种声音,叫我闺女。”
3
邢队长的眼神变了。
“你有病历吗?”
我立刻翻手机。
可就在这时,祝淮一把按住我的手。
“你还要闹?”
我甩开他,“你怕什么?”
祝淮脸色难看。
“我怕你丢人!”
“妈是做过手术,可她这几年恢复得不错,能好好说话了不行吗?”
我盯着他。
“她恢复得不错?”
“你上个月见过她吗?”
祝淮噎住。
郑秋禾立刻接话。
“祝先生工作忙,都是我们在照顾阿姨。”
“阿姨最近确实能开口说话了,这是康复训练成果。”
我气笑了。
“康复训练?”
“我妈声带切除,不是嗓子哑。”
“你们训练什么?训练她重新长一副声带吗?”
郑秋禾脸色一僵。
邢队长立刻看向她。
“把祝兰女士的入院病历,康复记录,外出登记全部拿出来。”
郑秋禾勉强笑了笑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
她转身吩咐前台。
可没过两分钟,前台护士就慌慌张张跑回来。
“主任,系统卡了,调不出来。”
我冷笑。
“刚才监控不是调得挺快?”
郑秋禾沉下脸。
“祝小姐,请你不要恶意揣测。”
就在这时,祝淮的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,立刻走到走廊接电话。
我下意识跟了两步。
虽然他压低了声音,可我还是听见了一句。
“不是说万无一失吗?声带的事我也不清楚!”
我的血一下凉了。
祝淮挂断电话回头,正好对上我的视线。
他脸色瞬间变白。
我一步步走向他。
“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?”
祝淮后退半步。
“客户。”
“什么客户知道妈声带的事?”
他恼羞成怒。
“祝宁,你别像审犯人一样审我!”
“我告诉你,妈早就烦你了!”
“她说房子以后给我,存款也给我,你现在闹这些,不就是不甘心吗?”
我扬手给了他一巴掌。
清脆的声音让走廊瞬间安静。
祝淮捂着脸,不敢置信地看着我。
“你打我?”
我红着眼看他。
“祝淮,妈为了给你还赌债,卖过一次金镯子。”
“为了你结婚,连自己的养老钱都拿出来。”
“你现在告诉我,你到底把她怎么了?”
祝淮眼神闪躲。
郑秋禾连忙过来拦。
“警察同志,你们看,她已经开始动手伤人了。”
“我们中心不能再配合这种无理取闹。”
邢队长沉声开口。
“祝宁,冷静。”
“我可以陪你去核实病历,但在确认之前,你不能继续扰乱这里秩序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如果在你核实期间,他们把我妈转走呢?”
邢队长没说话。
郑秋禾却笑了。
“祝小姐,阿姨人在旅游大巴上,你要我们转去哪?”
就在这时,我手机弹出一条短信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短信只有一句话。
【别信视频,你妈还在负一楼。】
4
我把短信递给邢队长。
他的表情终于彻底严肃。
“负一楼是什么地方?”
郑秋禾脸色微变。
“杂物间和洗衣房。”
我立刻往电梯冲。
可刚到电梯口,两个保安就挡住了我。
“不好意思,下面是卫生区域,不能下去。”
我抬头看着他们。
“让开。”
祝淮冲过来抓住我。
“祝宁,你是不是非要把我们家毁了?”
“你知道我为了把妈送进这里花了多少钱吗?”
我猛地回头。
“钱?你不是说这里免费试住?”
祝淮脸色一白。
郑秋禾立刻说。
“祝先生给阿姨办的是高级护理套餐。”
“祝小姐不知道也正常,毕竟实际照顾老人的是祝先生。”
这话一出,周围家属看我的眼神更鄙夷。
“弟弟出钱,姐姐闹事。”
“还说人家不孝,真不要脸。”
祝淮像终于找到底气。
“听见了吗?”
“祝宁,你除了嘴上孝顺,还干过什么?”
“妈生病的时候,是我跑手续。”
“进养老院,是我签字。”
“你现在报警,无非就是怕我拿房。”
我气得手都在抖。
可我知道,现在不能跟他吵。
我看向邢队长。
“我要去负一楼。”
邢队长沉默片刻,点头。
“我们去看一眼。”
郑秋禾立刻拦住。
“不行。”
她说完,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,又连忙解释。
“负一楼正在消杀,有刺激性气味,警察同志进去也不安全。”
邢队长眯起眼。
“我们现在是在调查取证,你阻拦办事,我们可以合法逮捕你。”
气氛瞬间僵住。
就在这时,一个护士拿着手机匆匆赶来。
屏幕里,我妈的视频再次出现。
她坐在大巴上,脸色疲惫。
“宁宁。”
“别找我了,妈累了。”
“以后房子给你弟,你也别再来养老院闹。”
“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。”
视频结束,祝淮冷笑。
“听见没?妈亲口说不要你。”
“你还演什么母女情深?”
我盯着屏幕里的母亲,眼泪一下掉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我信了。
而是因为他们竟敢用我妈的脸,说这种话。
我慢慢打开手机,调出三年前的手术记录,又点开一段旧视频。
视频里,我妈戴着围巾,喉咙处有一道明显疤痕。
她说不出话,只能拿写字板写。
【宁宁,别哭,妈在。】
我把手机递给邢队长。
“这是她术后的样子。”
“全喉切除,永久性气管造口。”
“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像刚才那样正常说话。”
大厅死一般安静。
邢队长看完病历,又抬头看向护士手机里的母亲。
下一秒,他拔出对讲机。
“封锁松颐康养中心,所有出口立即控制。”
“重点搜查负一楼。”
他看向郑秋禾,声音冷得吓人。
“这里面,可能不止一起命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