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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时聿带沈知夏回来时，已经是深夜十一点。

林见清坐在客厅沙发上，没有开灯，只有念念供台前那盏长明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，将她的侧影勾勒成一道沉默的剪影。

钥匙转动的声音，门开了，光亮从玄关涌入，刺得林见清微眯起眼睛。

“清清，你还没睡？”陆时聿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，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
他身后，沈知夏怯生生地探出头来。

三年不见，她瘦了许多，脸色苍白，穿着素色的连衣裙，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，看起来弱不禁风。

她的眼睛在林见清身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低下头，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。

“时聿，我还是去住酒店吧......”

沈知夏小声说，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，“林见清姐可能不想看见我。”
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

陆时聿侧身让她进门，“你现在需要有人照顾，住酒店不安全。清清不是不讲道理的人。”

林见清缓缓站起身。

她走到玄关处，站在陆时聿和沈知夏面前。

三年了，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这个间接害死念念的女人。

“清清，沈知夏只是暂住几天，等我给她安排好住处就搬出去。”

陆时聿解释道，伸手想要碰林见清的肩膀，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。

林见清的目光落在沈知夏脸上，平静得可怕。

沈知夏抬头，眼睛里迅速泛起水光：“林见清姐，对不起，我知道我没有脸见你......念念的事，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......”

她的话没说完，因为林见清扬起了手。

一记清脆的耳光，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。

沈知夏猝不及防，整个人被扇得偏过头去，白皙的脸上迅速浮现出红色的指印。

她捂住脸，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见清，眼泪应声而落。

“林见清！”陆时聿低吼一声，抓住林见清的手腕，“你干什么！”

林见清没有挣扎，只是用另一只手，反手又是一耳光。

这次更重，沈知夏直接被扇倒在地，长发散乱，趴在地上小声啜泣起来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像受伤的小动物。

“林见清！够了！”陆时聿终于失控了，他用力将林见清往后一推，“她已经在精神病院待了三年！你还想怎么样！”

林见清往后退了两步，后腰重重撞在供台的尖角上，摆在最上面的念念的遗照晃了晃，“啪”的一声砸在地上，玻璃相框摔得粉碎。

她下意识蹲下去捡，锋利的玻璃碎片直接扎穿了她的手心，鲜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，滴在照片上念念笑盈盈的小脸上，晕开了梨涡的轮廓。

林见清疼得浑身发抖，张了张嘴想要喊念念的名字，可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，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，只有咸涩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伤口上，刺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
“时聿哥，我胸口疼......”

沈知夏突然软软地倒在陆时聿怀里，手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，脸色白得像要透明，“是不是刚才撞到旧伤了，我好难受，喘不上气......”

陆时聿瞬间慌了神，打横把沈知夏抱起来，脚步急匆匆地往门口走，满脑子都是怀里的人有没有事，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蹲在满地碎玻璃里的林见清。

沈知夏虚弱地靠在陆时聿怀里，眼睛却越过他的肩膀，看向林见清。

那眼神里没有痛苦，没有愧疚，只有一丝转瞬即逝的、冰冷的得意。

林见清读懂了那个眼神。

她看着陆时聿小心翼翼地将沈知夏扶到沙发上，看着他焦急地询问沈知夏的状况，看着他完全忽视了她还在流血的手。

就像三年前一样。

在他的世界里，沈知夏的每一次不适都是紧急事件，而她和念念，总是可以等一等，忍一忍。

“我先送知夏去休息，你在这里好好反省！”他几乎是半抱着沈知夏上了楼。

林见清坐在地板上，将最后一块玻璃碎片捡起。

鲜血已经染红了她的整个手掌，但她动作很稳，很慢，将碎片在茶几上拼凑，试图还原那个相框。

拼不回去了。

就像有些东西，碎了就是碎了。

她起身，去储物间找来新的相框，将女儿的照片小心翼翼放进去。

动作间，血滴在照片上，她用手背去擦，却把血迹晕开更大一片。

林见清的手顿了顿，然后继续将照片装好，摆回灵台。

她点香，上香，跪在灵台前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。

没有哭声，没有颤抖。

只有一滴眼泪，悄无声息地渗进地板缝隙，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