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业没有当场给出答案。

他只让人把客户请到贵宾室，说公司内部先处理一下小插曲。

门一关，会议室里的体面也跟着没了。

他把文件夹重重摔在桌上。

“王宁，你脑子是不是坏了，今天抽什么风！？”

“客户问两句，你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？”

赵峰站在旁边，脸色也不好看。

他是项目经理，平时最喜欢说团队要互相兜底。

这会儿他低声劝我：

“王宁，你先把那封邮件撤回。”

“贝贝是李总外甥女，年纪还小，又不是外人。”

“合同可以重打，章可以重盖，项目黄了就真完了。”

我问他：

“那责任说明怎么写？”

赵峰被我问住。

李建业冷笑一声，从秘书手里抽出一张纸，推到我面前。

“就按这个写。”

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
《签约现场管理失误说明》。

里面写得清清楚楚：

因项目负责人王宁现场管理不当，导致合同原件损毁、公章使用异常，造成客户不满。王宁愿意承担全部管理责任，并保证继续配合公司完成客户安抚。

我抬起眼。

“李总，你管着这叫说明？”

“这叫伪造事实、甩锅扣帽子！”

李建业脸色一沉。

“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。”

“你是负责人，现场出了事，本来就有管理责任。”

林贝贝从他身后探出头，手里攥着一张星星贴纸。

她把贴纸啪地贴在责任书右下角。

“姐姐签签。”

“姐姐签了，贝贝就不哭哭了。”

我伸手，把那张责任书撕成两半。

纸声脆得很。

林贝贝的眼泪瞬间又涌出来。

“舅舅，她撕宝宝的星星！”

李建业气得拍桌。

“王宁！”

我把碎纸扔进垃圾桶。

“合同是谁撕的，监控里看得见。”

“公章是谁按进奶茶里的，现场十几双眼睛也看得见。”

“要责任说明可以，照事实写。”

赵峰皱眉：

“你非要这么犟吗？”

“贝贝就是个实习生，她懂什么？”

我看了林贝贝一眼。

她正低头摆弄奶瓶上的水钻，听见这句话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她当然懂。

从她冲进会议室开始，她抢的是客户已经签完字的合同，不是空白纸。

她把纸飞机扔出去后，没有一点害怕。

直到客户变脸，她才开始哭。

她毁的是合同，保的是自己，想害的，是我。

李建业指着门口：

“你不签也行。”

“从现在开始，你停职反省，工资绩效暂扣。”

“赵峰，你把她踢出项目群。”

赵峰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照做了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我看到项目群从列表里消失。

林贝贝立刻拍了拍手。

“贝贝进群群，贝贝做项目。”

她像是终于等到这一步，抱着奶瓶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。

“舅舅，贝贝也要当负责人。”

李建业揉了揉眉心：

“好好好，舅舅让你学习。”

他说完，又冷眼看我。

“王宁，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。”

“要是项目黄了，周总真走了，公司损失你一辈子都赔不起。”

我拿起电脑包。

“既然我已经被停职，项目资料请按公司流程移交。”

李建业大概没想到我真敢走。

他刚想拦，我手机忽然响了一声。

是周砚发来的消息。

【王经理，贵司刚才发来的新版合同，把首席交付负责人条款删了。】

【这是你的意思吗？】

我停在门口，回头看向李建业。

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。

林贝贝却抱着奶瓶笑得甜甜的。

“舅舅说，贝贝以后也能写进合同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