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我一如往常。

陆峥反倒变得更殷勤了。

他主动把阳台上枯了三个月的花换成了新的。

一盆白色的栀子。

“好看吗？”

“好看。”

栀子花。

文件夹里有一幅林岁的照片，怀里抱着一束栀子花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
备注：【岁岁最喜欢栀子，说这辈子结婚一定要用栀子做手捧花。】

我们结婚的时候，手捧花是百合。

他当时说百合寓意合。

栀子花他留着，留给了一个他没能娶的人。

4月24号。

距离4月26号还有两天。

晚上我去了林岁家。

带了一袋水果。

她开了门，高兴得不得了。

“快进来！我刚煮了茶。”

她的客厅收拾得很简单，几个箱子还没拆完。

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。

是她一个人的照片，在一座教堂前。

“温哥华拍的？”

“嗯，刚去那年。”她端着茶杯坐下来。

“待了三年，实在待不下去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她低头笑了一下，没有正面回答。

“有些地方，住得再久也不是家。”

她的目光落在茶几旁边地上的一个纸箱上。

箱子开着口，里面露出几本旧书和一个铁盒子。

铁盒子的盖子上贴着一张标签。

我看清了上面的字。

“0426。”

她发现我在看，伸手把箱子合上了。

“旧东西，一直没整理。”

她的语气很淡。

那个铁盒子里装着什么，我不知道。

但那四个数字已经够了。

它在她的旧物里，也在我家的每一把锁上。

“唐宁，你跟你老公感情好吗？”她突然问。

“还行。”

“你老公对你好吗？”

“很好。”

她点了点头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那个笑容很浅，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。

“那就好，好的人就该被珍惜。”

我喝完了茶，起身告辞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叫住我。

“唐宁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4月26日那天，你有空吗？那天是我生日，一个人过有点冷清。”

原来这一天不仅是她离开的日子，还是她的生日。

我站在门口，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
“那天我可能有事。”

“没关系，改天也行。”

我回到家关上门。

0426。

门锁滴了一声，跟过去一千多个日子一样。

陆峥还没回来。

我走进卧室，把行李箱从衣帽间里拉出来。

这些天陆陆续续放进去的衣服已经铺了大半个箱底。

我把剩下要带的东西全部装进去。

证件，银行卡，手机充电器。

然后我坐在客厅等陆峥回来。

九点，他到了。

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。

“提前买了个小蛋糕。”他把盒子放在餐桌上。

“后天4月26号，我们在家安安静静吃一顿饭，给宝宝过一个三周年。”

他打开盒子。

六寸，奶油，顶上用巧克力写着四个数字。

0426。

“宁宁，这三年辛苦你了。”他握住我的手。

“宝宝虽然不在了，但我们还在。”

我看着那个蛋糕。

他说是给宝宝的三周年。

可后天也是林岁的生日。

他给林岁过不了生日，就把这个日子包装成了孩子的祭日糕。

“好。”我笑了一下。

“后天一起过。”

他很高兴，把蛋糕放进冰箱。

那天晚上他搂着我睡。

凌晨我醒了一次。

他的手搭在我腰上，嘴里含混地说了两个字。

很轻。

但我听清了。

“岁岁。”

我睁着眼睛躺到天亮。

4月26号早上，他出门上班前说晚上早回来，准备我们的“纪念晚餐”。

他关上门之后，我起了床。

把行李箱拉到门口。

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餐桌中间。

旁边放了那本结婚证。

翻开到有照片的那一页。

我找了一支笔。

在蛋糕盒的盖子内侧写了一行字。

【三年了，原来我只是在帮你，日复一日地对她说生日快乐。

蛋糕我没动，你留着去隔壁过吧。】

合上盖子。

走到门口，打开密码锁的管理后台。

旧密码：0426。

新密码：000000。

修改成功。

我拎着行李箱走出去。

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
走廊很安静。

1601的门关着。

电梯来了。

我走进去，按了一楼。

门合拢的最后一秒，我听见1601里林岁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，像是在打电话。

“嗯，晚上见，我等你。”

电梯门关上了。

下午三点，飞机起飞。

我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城市越来越小。

手机屏幕亮了最后一下，陆峥的消息。

【宁宁，门锁怎么打不开了？你在家吗？】

我看了三秒，然后关机。

他这辈子弄丢了两样东西。

一个是我们的孩子，一个是我。

区别是，孩子他拿来当了密码。

而我，连被纪念的资格都没有。

算了。

0426，从今天起，跟我无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