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景斯蹚水走过来。

我以为他来拉我，可他却从我身边跨了过去，抱起了林清雪。

“你从小在山里长大，水性好，扛一扛，我把清雪送出去就回来接你。”

“她身子娇贵，受不了这个。”

我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：“康景斯，房梁压在我腿上，我出不来。”

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的神态。

他竟然慌了神，眼神里满是挣扎和不忍。

林清雪搂着他的脖子，浑身发抖。

“景斯哥哥，我好冷，我不想死在这里。”

最终，康景斯还是抱紧了她，一脚踢开我的手，朝门口走去。

“我说了，会回来接你的，你这么皮实，死不了的，别拖累清雪。”

之后，抱着林清雪冲进了暴雨里。

水位还在涨。

很快没过了我的胸口。

冲进来救援的几个青壮年也都跟着康景斯跑了。

没有一个人留下来。

水很快就没过了我的下巴。

我用胳膊勾住一截断掉的房梁，把脸勉强露在水面上。

右腿木木的，已经完全没有了感觉，也好，最起码不疼了。

我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，传来橡皮艇启动的声音。

那是我们寨子里唯一一艘，用来在山洪时将紧急病患送到医院的。

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，我听见了一种不属于暴风雨的声音。

有什么东西在暴风雨中强行降落，吹得屋顶的瓦片满天乱飞。

然后是涉水的脚步声，又急又重。

有人在扒我身上压着的房梁，徒手往外掰。

房梁太重，他喊人拿液压剪。

等不及，他就拿肩膀垫在房梁下面，硬撬。

我勉强睁开眼睛，只来得及看清一张脸。

那个向来洁癖，脸上总是干干净净的男人，此刻全身都是泥。

顾沉衍把我抱起来。整个人在发抖。

我被冰冷的洪水泡得快要失去最后一丝意识。

耳边只剩一个声音，反反复复。

“陶向暖，你不许死。”

“你不许死。”

我是在帝都最好的医院醒过来的，病房比我住了二十多年的屋子都大。

窗外是一整面落地玻璃，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天际线。

顾沉衍坐在床边，手上缠着纱布，靠着椅背睡着了。

助理轻声告诉我，他连续守了四天四夜。

我的腿上打了钢板，脸上的旧疤也重新做了处理。

全球排名前三的整形修复团队，顾沉衍包了整个科室。

“陶小姐，顾先生说了，不计成本，只要能恢复就行。”

顾沉衍听见声音，看到我醒了，给我倒了杯温水，又将吸管递到嘴边。

“寨子怎么样了？”

“损毁严重，我已经安排了重建资金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康景斯连夜带林清雪去了镇上，天亮才回来。回来以后发现祠堂塌了，直升机已经走了。”

“他以为你从小在山里长大，自己爬出来，生闷气躲进后山了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顾沉衍也没再问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安静得不像真的，我在医院里做了四次手术。

腿里的碎骨头一块块取出来，钢板固定，慢慢愈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