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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想来，那顿丰盛的晚餐、那些温柔的话语、那个温馨的夜晚，全都是假的。

是他们的庆功宴。

庆功的对象不是我，而是妹妹。

我下意识想往前走一步，想要听得更清楚些，手却不受控制地一松，水杯啪地摔在地上，碎片四溅。

房间里瞬间安静了。

门猛地被推开，母亲的脸出现在门口。

她看见是我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。

她扯出一抹笑，语气里却带着些许质问：“你大半夜的不睡觉，站在这里干什么？”

我愣愣地看着她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半天才挤出一句话：“我......我渴了，出来倒水。”

父亲也走了出来，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，然后拍了拍母亲的肩膀：“行了行了，孩子渴了倒水喝嘛，你那么凶干什么？”

母亲的表情立刻缓和下来，她弯下腰，一边捡地上的碎玻璃一边说：“你这孩子，倒个水都能把杯子打了。行了行了，回去睡觉吧，这儿我来收拾。”

我扯了扯嘴角，想挤出一个笑，却不知道那个笑有没有成形。

我转身往回走，经过父母房间门口的时候，门半开着。

她靠在床头，手里拿着手机，看见我经过，抬起了头。

她的脸上，挂着明晃晃的笑。

那种笑，我太熟悉了。

从小到大，每次我在父母面前挨骂，每次我拿着满分的试卷却被训斥不够好，每次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时候，妹妹脸上都会露出这种笑。

那是胜利者的笑。

是得意，是炫耀，是一个被偏爱的人对另一个不被爱的人的施舍。

我垂下眼，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
关上门的瞬间，我整个人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，后背抵着冰凉的木门，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。

我和妹妹是双胞胎。

我们长得一模一样，五官、身高、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很像。

外人经常分不清我们谁是谁，有时候连老师都会叫错名字。

但父母从来不会。

不是因为他们多了解我，而是因为他们眼里，根本就没有我。

从我记事起，我就跟着外婆住在乡下。

父母带着妹妹在城里生活，逢年过节偶尔回来一趟，也只是匆匆吃顿饭就走。

每次他们来，妹妹都会被母亲抱在怀里，父亲会给她买新衣服、新玩具，一家人其乐融融。

而我坐在外婆身边，看着这一切，像在看一部跟自己毫无关系的电影。

外婆告诉我，当初生我们的时候难产，医生说情况危急，要保一个。

父亲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妹妹。

后来母女平安，两个都活了下来，但从那以后，母亲总觉得是我命硬，差点害死了妹妹。

我不信命，但我信一件事，从出生起，我就没有被他们选择过。

外婆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。

她没什么文化，但教会了我认字、算数，教会了我做人要正直、要善良。

她总说：“小念啊，你要好好读书，考个好大学，以后就不用靠任何人了。”

我六岁上小学，每天走五里山路去村里的学校。

妹妹在城里有父母接送，而我一个人来去。

下雨天，妹妹有爸妈送伞，而我只能顶着书包跑回家。

但我不觉得苦，因为外婆在家等我。

她会在灶台上温着一碗红薯粥，会把我淋湿的衣服烤干，会在煤油灯下陪我做作业。

她的背越来越驼，眼睛越来越花，但每次看到我考了第一名，她都会笑得合不拢嘴。

“我们家小念是最聪明的。”她摸着我的头说，“以后一定能考上大学，去大城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