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听到离婚二字，我身子一僵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小周的嘴巴还在动，但我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。

离婚了。

沈临舟在外面，说他离婚了。

电梯门又关上了。

“还有呢。”

“还有就是，有个女的经常来找他。”

小周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
“瘦瘦小小的，长头发，扎个低马尾。沈哥说那是他女朋友。”

瘦瘦小小。长头发。低马尾。

林芸。

沈临舟的弟媳。

他弟弟的遗孀。

我的手指一根一根蜷起来，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
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，我走了进去。

我按了一楼。

从十二楼到一楼，电梯停了三次，有人进来有人出去。

我站在角落里，脑子里全是小周说的话。

我跟他结婚十年，他在外面已经离婚了。

出了写字楼，阳光很晃眼。

我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，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。

我站起来，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
“去哪？”司机问。

我报了一个地址。林芸的地址。

我在这片来过。

昂昂满月的时候，我跟沈临舟一起来的。

那时候小叔子还在。

后来小叔子走了。

再后来沈临舟每个月四天假，都往这儿跑。

我上到三楼，站在门口。

门是老式的防盗门，漆面有些斑驳，门缝里透出一点点说话的声音。

隔着一道门，听不太真切，但声音我熟。

沈临舟的声音。

“以后可能不能来得那么勤了。”

我站在门外，手心贴着门板。

铁皮凉凉的。

林芸的声音，细细的，带着点哭腔：

“为什么？是不是她说什么了？”

“不是。她昨天看到校讯通的绑定了，虽然我解释了，但她那个人我知道，嘴上不说，心里肯定在琢磨。这阵子得消停点。”

“那就让她琢磨去。”

林芸的声音尖起来。

“临舟，你跟她说了离婚没有？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她说？”

“现在不是时候。”

“现在不是时候，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？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
有脚步声在屋里来回走。

“陈子昂是你儿子，不是什么侄子。你是他爸。这事能瞒一辈子吗？”

我手心贴着门板，指尖一根根收拢。

陈子昂是你儿子，不是什么侄子。

原来那些觉得不对劲的地方，每一个都有答案。

林芸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。

“昂昂都上小学了，他同学问他爸爸呢，他都不知道怎么说。我说你爸出差了，出长差。他要出差到什么时候？”

“你别拿孩子说事。”

“我怎么就不能拿孩子说事了？他是你儿子！你亲生的！”

沈临舟没说话。

然后他说：“我跟她是十年夫妻。”

“那我呢？”

林芸的声音忽然低了，低得发闷，像是把脸埋进了什么东西里。

“我跟你不是十年？我儿子跟你不是一个姓？”

门板被我手心的温度捂热了一块。

我收回手，在衣摆上擦了擦。

掌心湿漉漉的，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。

然后我敲了门。

屋里静了一瞬。

“谁啊？”林芸的声音。

我又敲了三下。

“可能是外卖，我刚点了。”

沈临舟的声音。

脚步声朝门口走过来，拖鞋底擦过地砖。

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