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述之所以那么震惊，是因为自己和老李这个小区，是因为烂尾后居民稀少，而且旁边有河沟，才这么容易被僵尸摸索着找来。

换成另外一个正常的小区，这都是不可能的啊。

僵尸不会穿衣服，不会伪装自己，只能是有人给它穿上的，把它送到了烈哥家门口。

江述猜到了。

“旧时烟火，是他把僵尸送到你家的，他没打算放过我们任何一个，你现在把门锁好——”

烈哥的声音还在颤：“我家的门是锁了，但是......江述，我家是别墅，客厅是一整面落地窗。”

手机那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，爆发出刺耳脆响。

紧接着是烈哥的惨叫声，嘟的一声，电话断了。

江述的心已然凉透，急切地喊道：“烈哥？烈哥！”

电话那头没有回应，忙音嘟嘟嘟地响。

他拨打过去，却再也无人接听。

他呆呆站立着，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。

他把烈哥从水里拽上来的时候，是青黑色的指印。

当时烈哥整个人都在抖，他自己也没注意那道伤。

江述忙着掏糯米撒水渠阻止僵尸爬上来，没来得及细想......现在他想起来了。

旧时烟火在直播间里说过什么“气息同源”，所以僵尸会首抓他和老李。

但烈哥脚踝上那道伤，是不是也等于和僵尸建立了某种联系。

人命大过天，江述报了警。

“我朋友家进了人，玻璃被砸碎了，他在电话里喊救命，现在联系不上了，地址是——”

他把烈哥家的地址报了。

接线员说已经派警了，让他保持电话畅通。

他挂了电话，有些茫然，大概率已经来不及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论坛上的消息弹了出来。

论坛首页，最顶上的热帖标题用血红加粗的大字挂着：【突发】烈哥死了！！

帖子正文：

今天凌晨，烈哥在家中遇害。

根据警方通报，烈哥家的落地窗被撞碎，现场有打斗痕迹。

法医鉴定死因为窒息，肺部全是水，法医的说法是干性溺水，即在无水环境下溺毙。

目前嫌疑人下落不明。

这是继老李之后第二起命案。

论坛管理员已向警方提供全部直播录像。

江述往下划，第一条高赞评论就挂在热评第一：

我操，昨天还在直播里跟江述互怼，今天就没了？老子昨天还骂他怂，我他妈嘴贱，烈哥对不起。

烈哥是灵探论坛的风云人物，出了这档子事，让众人唏嘘不已。

“之前说僵尸是演员的人呢？出来走两步，烈哥用自己的命给你们打了假，你们满意了？”

“旧时烟火呢？出来挨打！你让烈哥把僵尸往水里送，你他妈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杀人的？

这条的点赞数还在肉眼可见地往上跳。

“江述还在吗？主播你还活着吗？说句话，求你了。”

“下一个是江述，江述是把它从水里钓上来的人，那根线从一开始就系在他身上，他跑不掉的。

江述坐在高铁站候车大厅的塑料椅子上，大厅里人来人往，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车次信息，旁边座位上一个小孩在吃薯片，咔嚓咔嚓，咔嚓咔嚓......

他脑中一会儿像想了很多事，一会儿又像是一片空白，最后只剩下昨日和烈哥一起吃红油火锅时他咂摸牛肉的样子。

他把手机翻了个面，扣在膝盖上，闭上了眼。

他真的受不了，受不了这无辜者的血......

江述木然地上了高铁，坐在高铁靠窗的位置，邻座一个大叔靠在椅背上打鼾。

这声音活人感很强，让江述心里微微踏实了不少。

论坛上那条帖子已经被顶了几千楼，他划了两下，全是哀悼烈哥的，也夹杂着骂旧时烟火的。

还有不少人在问他是不是还活着，江述简单地报了平安。

他退出论坛，窗外的夜色在玻璃上印出自己模糊的脸。

一静下来，脑中的两个声音就开始打架。

留下来吧！把僵尸的事查清楚，把旧时烟火爆出来，要是就这么跑了，老李和烈哥就白死了。

你是干记者的，查事情是你的本行，你不查谁查。

——不不，跑得越远越好。

你当了三年卧底记者，稿子被压了，报道连版面都没上去。

你为了真相拼过命，真相给你什么回报了？

况且，旧时烟火手里有一条能杀人的僵尸，你什么都不懂还去查他，这是送死。

窗外的灯光逐渐密集起来，像是快进站了。
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，邻座的鼾声一点一点变远。

他站在了那个黑煤窑的工棚里，大通铺上挤着十几个智障工人，被子又黑又硬。

他铺位旁边是个傻子，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——

“赚了钱就回家，给孩子治病。”

江述问他他家在哪儿孩子几岁了，傻子说不出来，只是嘿嘿地笑。

江述昏昏沉沉，白天和傻子一起做工，是重体力劳动，周身的力气完全被压榨干净。

他疲惫地闭上眼睛，腿上忽然一阵湿冷。

不对！他猛地睁开眼，一只青灰色的手，正攥着他的脚踝。

他惊恐转头，旁边哪里还有傻子的身影，那僵尸就侧身躺在他旁边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，嘴里还在念叨：“赚了钱就回家......给孩子治病......”

江述猛地弹了起来，他后背全湿透了。

“对不起对不起！”旁边一个年轻妈妈手忙脚乱地掏纸巾，“娃儿不小心把矿泉水打翻了，快跟叔叔说对不起！”

小孩抱着空了一半的矿泉水瓶，憋着哭：“叔叔，对不起！”

“没、没事的......”江述艰难地按着心口。

江述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，思绪又清晰了几分。

旧时烟火要杀的不只是他，也不只是老李，不只是烈哥。

如果僵尸是通过水路走的，那整片水域都是它的路。

河边夜钓的钓鱼佬，白天在岸边玩闹的小孩，在水渠里捞鱼虾的拾荒老人——每一个靠近水边的人，都可能会死。

下一个无辜者是谁？

黑煤窑那傻子的脸又浮现在江述脑海里......

妈的！查！必须查！

不为了什么报道，更不是为了那记者的工作，只是为了不让无辜者枉死！

否则，他过不了自己心口的这道坎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