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脸色白了一下，但还是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。

我看着她那张冷漠到极点的脸，忽然觉得可笑至极。

“如今你告诉我，那孩子不仅没死，还认贼作母。”

“在我最生不如死的这五年里，我在墓地里淋雨的时候，他们在给孩子切生日蛋糕；”

“我在深夜里因为抑郁症大把大把吃药的时候，他们一家三口正在国外度假游玩；”

“在我为了保住裴宴留下的公司，熬夜应酬喝到胃出血的时候，他正搂着我妹妹甜甜蜜蜜地备孕！”

我笑了，笑得眼泪直流，笑得弯下了腰。

“妈，你现在的意思是，我不仅不能恨，还要感激乔婉替我养了儿子？感激她替我睡了我老公？”

我妈脸色铁青，随即猛地捂住心口，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
“你、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？你自己没本事留住男人的心，跑到这儿来对我大吼大叫？你是想逼死我吗？”

“小宝到现在都管你妹叫妈妈呢！我们告诉他，生他的那个女人是个疯子，不要他了。他被你妹妹教育得特别好，比跟着你这个神经病强一万倍！”

话音未落，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，捶着大腿哭嚎起来。

“我命怎么这么苦啊！小女儿乖巧懂事，生怕我这当妈的受一点委屈。”

“大女儿就是个讨债鬼，整天像个怨妇一样，让我老了也不得安生啊！”

医院走廊的门突然被推开，我爸从里面冲了出来。

他看见我妈坐在地上哭，二话不说，抬手就狠狠甩了我一耳光。

“孽女！你又发什么疯？”

他眼睛通红，手指几乎要戳进我的眼睛里。

“你要死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去死！别在这儿丢人现眼！别再折腾我们了！”

我捂着火辣辣的脸颊，愣愣地看着他。

这个曾经在我十八岁成人礼上说我是他永远的骄傲、在我出嫁时哭得比我还伤心的父亲。

此刻他看我的眼神，像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。

我死死捂着绞痛的胃部，喘了好几口粗气，终于挤出冰冷的声音。

“爸，妈，你们走吧。以后......你们就当只生了乔婉这一个女儿吧。”

两个人同时愣住。

我妈不哭了，跪坐在地上错愕地看着我，似乎没料到我会说出这种话。

我爸举在半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，嘴唇动了动，神色复杂。

我看着这一幕，忽然想起我当年因为抑郁症差点跳楼时，我妈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。

“念念啊！你要是死了，你让妈怎么活？你不能让妈白发人送黑发人啊！”

可此刻，她一边拍着裤腿上的灰从地上爬起来，一边冷着脸开口。

“我这当妈的没有半点对不起你！这些年要不是怕你真死了，让你妹妹心里过意不去，我都懒得看你一眼！”

“既然你今天把话绝了，那我们现在就走！以后你自己死活自己看着办！我们也当没生过你这头白眼狼！”

两人相互搀扶着离去，背影决绝。

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慢慢滑坐在地，把脸埋进膝盖里，却没有流一滴眼泪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是我爸发来的长篇大论。

“念念，不管怎样，我们都是生你养你的父母。就算我们隐瞒了你，你也不该用那种态度对你妈。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，怎么还这么自私？”

“回头好好反思一下，去给你妈买点补品道个歉。”

“天下无不是的父母。你是姐姐，把裴宴让给妹妹本来也是应该的。更别提是你自己性格太强势，裴宴受不了你，这能怪谁？”

“至于小宝，婉婉一直拿他当亲生的疼。孩子在亲爸和温柔的妈妈身边长大，总比跟着你这个整天冷冰冰的女强人强吧？这点，爸希望你能有点自知之明。”

“别让你妈再伤心了，下周婉婉的婚礼，你必须到场送上祝福，不然亲戚们问起来不好看。”

我看着这条消息，只觉得胃里的酸水一阵阵往上涌。

从小到大，都是这样。

小学时乔婉看中我考第一名得来的钢笔，妈说“让着妹妹”，我给了。

初中时乔婉想去艺考培训班，家里钱不够，爸说“你成绩好，不用补习，把钱让给妹妹”，我同意了。

大学时我勤工俭学买的第一台电脑，乔婉说她要打游戏，妈直接搬进了她的房间。

我让了二十多年。

直到遇见裴宴。

那时我在大雨里兼职发传单，他撑着伞走到我面前，把一杯热奶茶塞进我手里。

他说：“乔念，你不用那么拼，以后有我给你撑伞。”

我以为我终于遇到了一个不需要我“让”的人。

可到头来，他不仅要我让，还要踩碎我的骨头，喝干我的血。

我把手机直接关机，扔进垃圾桶里。

我扶着墙站起身，眼神里最后的一丝温度彻底熄灭。

让？

这一次，我要让你们连跪着哭的机会都没有。

我转身走出医院，打了一辆车，直接去了裴宴名下的那栋半山别墅。

那是当年我们准备用来做婚房的别墅，后来他说卖了，原来是用来金屋藏娇了。

半小时后，我站在了别墅的大门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