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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寒江重归
侄子小泽坠江的前一分钟,他扒着护栏,哭着喊我“小婶婶”。
上一世,我疯了似的冲过去,脚下一滑摔在冰冷的石阶上,膝盖磕得血肉模糊,爬着去拽他,却被一股蛮力狠狠推开。我跪在江边,哭着给身为心外科主任的丈夫沈屹打电话,求他回来救人。
他却在市中心最顶级的旋转餐厅,陪白月光苏晚晴庆祝升职晚宴。
电话接通时,他语气不耐,满是嫌恶:“许知意,你又闹什么?我不是说了我今天有手术吗?”
苏晚晴娇柔的声音顺着听筒钻进来,像毒蛇缠上心口:“知意姐,你要是不喜欢我,直接跟沈屹说就好,别拿孩子吓唬人呀。”
那一天,深秋江水寒彻刺骨。
小泽虽被救回,却因缺氧严重、心肌重创,留下终身心脏隐患。而沈家为了保住沈屹的主任位置与副院长资格,把所有罪责全推到我头上——是我没看好孩子,是我情绪激动耽误救治,是我这个婶婶不尽职。
那天深夜,别墅二楼浴室,冷水放满整缸。
沈屹掐着我的后颈,一次又一次把我按进冰冷的水里,逼我签下那份早已拟好的责任声明。
“签字,承认是你疏忽。”
“承认我完全不知情。”
“承认你故意闹事,影响我判断。”
我死死咬着牙,不肯低头。
第七次按下去时,冰水灌进鼻腔、喉咙、肺腔,窒息感席卷全身。我最后看见的,是沈屹冷漠如冰的脸,和他手腕上那块苏晚晴送的名牌手表。
剧痛、绝望、寒意,彻底吞噬了我。
再睁眼,刺眼的阳光落在我脸上。
我站在滨江步道的护栏前,脚下是熟悉的青石板,江风带着水汽扑在脸上。
时间,回到了小泽坠江前十分钟。
不远处,小泽正被苏晚晴的亲弟弟苏晚峰半拉半抱着往护栏边拖,孩子拼命挣扎,小短腿蹬着地面,眼泪糊满脸颊。
他穿着我亲手挑的蓝色连帽卫衣,背着印着恐龙的小书包,鞋带是我早上蹲下来仔细系好的。
看见我的那一刻,小泽哭得撕心裂肺,小手拼命朝我伸过来,声音都哑了。
“小婶婶!救我——小婶婶!”
那一声哭喊,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心脏。
上一世的剧痛、窒息、冰冷,瞬间翻涌上来,后背冷汗涔涔,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我几乎要本能地冲过去。
可下一秒,浴缸里的冰水、沈屹的狠戾、沈家的刻薄、小泽虚弱的病容,在我脑海里炸开。
我拼了命去救,换来的是什么?
是含冤而死,是被人践踏,是我用命护着的人,把我推入地狱。
这一世,我不盲目冲上去。
我要救小泽,更要让沈屹付出血的代价。
周围有人惊呼:“那是怎么回事?是人贩子吗?快拦住啊!”
我站在原地,没有上前,却立刻做了两件事。
第一,我掏出手机,匿名拨打110,清晰报出位置、嫌疑人衣着、孩子样貌,强调有人蓄意将幼童带往江边护栏,情况危急,请求立刻派巡警与救生人员。
第二,我静音拍下照片,上传云端,发给私家侦探:盯紧沈屹和苏晚晴,全程录音录像,费用加倍。
做完这一切,我退到安全人群外,静静等候。
几分钟后,巡逻民警疾驰而至。
苏晚峰见势不妙,慌乱中手一松,小泽从护栏边滑落,径直坠入江中。
“扑通——”
水声刺耳。
民警与救生员立刻下水救援,岸边一片混乱。
确认孩子被成功捞起、送上急救车后,我才转身拦车,声音平稳:去云舒瑜伽馆。
瑜伽室里,轻音乐缓缓流淌。
老师轻声引导:“吸气,延展脊柱;呼气,放松肩颈。”
我跟着做动作,下犬式、平板支撑、战士一式。
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,嘴唇没有血色,可动作稳得惊人。
这张年卡,我办了整整一年,上一世一次都没去过。
沈家永远有理由。
“小泽离不开人。”
“沈屹手术忙,家里得有人守着。”
“你是沈家少奶奶,抛头露面像什么话。”
他们把我困在厨房、客厅、孩子的病房里,把我当成免费保姆、免费看护、免费出气筒。
沈屹夸我懂事、贤惠、顾家。
现在我才明白,那不是夸奖,是枷锁。
四十分钟课程结束,我擦了汗,慢条斯理洗了脸,在前台买了一瓶温水。
打开手机,未接来电密密麻麻,整整三十一通。
婆婆张桂芬打了二十个。
公公沈建明六个。
沈屹五个。
我盯着屏幕,轻轻笑了。
回到沈家别墅时,门一推开,一个陶瓷杯狠狠砸在我脚边,碎片四溅。
“许知意!你死哪儿去了!”张桂芬冲上来,眼睛通红,头发凌乱,像一头发疯的母狮,“小泽坠江溺水,正在医院抢救!你还有心思去练什么破瑜伽?你安的什么心!”
我侧身避开,弯腰换鞋,动作从容不迫,连眼神都没乱一下。
“妈,冷静点,我们现在去医院。”
“冷静?我孙子都在鬼门关了,我怎么冷静!”张桂芬一把抓住我胳膊,指甲深深掐进肉里,“监控清清楚楚拍到你就在旁边!你为什么不喊人?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救他!”
沈建明在客厅里来回踱步,脸色铁青,气压低得吓人:“知意,你实话实说,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?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?”
我抬眼看向他,语气平静:“我看见有人拉扯孩子,第一时间就报警了。民警赶到后孩子意外坠江,我没有上前,是怕干扰现场救援。”
“你还敢嘴硬!”张桂芬尖叫。
我淡淡看着她:“先去医院。沈屹是心外科主任,小泽溺水缺氧,心肌严重受损,必须他坐镇指挥、制定方案,才能把风险降到最低。他现在不是在医院值班吗,通知他。”
这句话落下,客厅瞬间死寂。
张桂芬的脸色猛地僵住,抓着我胳膊的手都松了半分。
沈建明的脚步戛然而止,眼神躲闪。
我心里冷笑。
果然和上一世一模一样。
沈屹今天根本不值班,他骗医院说突发急病、需要卧床休息,骗我说要连台大手术、全程禁手机,实际上,他正陪着苏晚晴在旋转餐厅庆祝升职。
这件事,沈家二老一清二楚。
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我往前一步,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,“小泽现在进了抢救室,血氧持续偏低,心肌损伤严重,离了沈屹,后续治疗风险成倍增加。快通知他啊,还等什么。”
沈建明回过神,抓起车钥匙,声音发颤:“去医院!路上给他打电话!”
市第一人民医院,抢救室外红灯长亮。
值班医生看见我们,立刻迎上来,神色焦急:“孩子溺水缺氧时间太长,缺血缺氧性心肌损伤,必须立刻制定专属干预方案,我们科室能拍板的只有沈主任!他今天请假说身体不适,联系不上!”
我故作惊讶,捂住嘴,眼眶瞬间红了:“身体不适?他明明告诉我,今天要连台三台大手术,封闭工作,不能被打扰......”
张桂芬狠狠瞪我一眼,眼神里满是警告。
我假装没看见,掏出手机,拨通沈屹的电话。
一遍,无人接听。
两遍,无人接听。
三遍,依旧无人接听。
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医生,声音带着哭腔:“你看,我一直在打,他都不接。小泽现在随时可能心衰,他作为亲叔叔、作为主任,怎么能不在?”
医生脸色凝重:“再晚几个小时,孩子就算救回来,也可能留下终身心脏后遗症。必须联系上沈主任!”
张桂芬把自己的手机塞到我手里,手心全是冷汗:“用我的打,开免提!”
我接过手机,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,点开免提。
嘟——嘟——
两声后,电话被接通。
沈屹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,背景里有模糊的音乐与碰杯声,被他强行压得很轻。
“妈,我不是说了吗,我今天突发胸闷心悸,在宿舍卧床静养,手机调了静音,有事晚点说。”
他刻意伪装出虚弱疲惫的样子,试图圆谎。
我捏紧手机,眼泪瞬间掉下来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沈屹,小泽坠江溺水,现在抢救室,心肌严重损伤,随时可能心衰,必须你马上回来制定治疗方案!”
电话那头沉默半秒。
下一秒,沈屹的声音骤然变冷,充满戾气:“许知意?你怎么会拿我妈的手机?你故意来闹的?”
我心口冷笑。
“我没有闹,小泽真的快不行了,医生说只有你能主持方案!”我语速极快,一字一句清晰无比,“你马上回医院!立刻!”
“你闭嘴!”沈屹厉声打断我,语气厌恶到极致,“我现在心脏不舒服、静养待命,根本没法下床处理事情!拿孩子编这种丧良心的谎话吓唬我!你恶不恶心?”
苏晚晴娇柔做作的声音紧接着响起,软糯得让人作呕:“沈屹,你别生气,小心身体,知意姐可能就是太着急了。我陪你在这休息,不打扰你......”
抢救室外,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刚才还说卧床静养,下一句就美人在怀。
前后矛盾,漏洞百出。
医生护士脸色惨白,目瞪口呆。
张桂芬面如死灰,身体摇摇欲坠。
沈建明额角青筋暴起,气得浑身发抖。
我红着眼眶,对着手机苦苦哀求:“沈屹,我求你了。小泽是你亲侄子,他才四岁,你就算不管我,也不能不管孩子啊!你回来,好不好?”
沈屹冷笑一声,语气刻薄:“许知意,你少演戏。”
“孩子现在随时可能心衰!”我一字一顿,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,“你,回,来。”
“回不去。”沈屹语气淡漠,“我身体不适,需要休息,没办法处理工作。”
话音刚落,苏晚晴娇滴滴的痛呼响起:“哎呀,沈屹,我脚崴了,好疼......”
沈屹的声音瞬间温柔得能滴出水:“别动,我看看,严不严重?”
紧接着,他对着手机,冷漠地丢下一句:“让其他医生先处理,少拿这点破事烦我。”
咔哒。
电话被直接挂断。
沈建明一把抢过手机,再打过去。
这一次,响了很久才被接通,沈屹的声音里满是暴怒:“你到底有完没完!非要逼死我是不是!”
沈建明气得浑身发抖,对着电话吼得嗓子都哑了:“沈屹!小泽真的溺水进抢救室了!心肌严重损伤,必须你马上回来定方案!你还敢撒谎说在卧床静养?!”
“我......”沈屹一时语塞,强行狡辩,“我是出来应酬,实在走不开。”
可谁都听得出来,他心虚了。
我突然开口,声音清晰地透过免提传过去,“什么应酬?庆祝苏晚晴升主治?应酬到连小泽都不顾了?”
电话那头猛地一静。
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,委屈巴巴:“叔叔,您别听知意姐乱说,我和沈屹就是科室同事小聚,她一直不喜欢我,今天故意借孩子闹事,我真的没有......”
“苏晚晴,你给我闭嘴!”我对着手机厉声呵斥,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提小泽?”
“许知意!你敢凶她!”沈屹勃然大怒。
值班医生实在看不下去,走上前,沉声道:“沈主任,孩子情况万分危急,每一分钟都关乎后续能不能完全康复,您作为主任,必须立刻回来主持!”
话没说完,电话再次被狠狠挂断。
张桂芬捂着脸,蹲在地上失声痛哭,哭声绝望又凄厉:“造孽啊......亲生侄子快没了,他却在外面陪女人聚餐喝酒......”
我站在一旁,面无表情,手指一点点收紧,这时,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我提前通知的人——江彻。
他是我远房表哥,也是资深医疗律师,人脉广、手段硬,我重生后第一时间联系了他,让他随时待命。
江彻:我已到医院,联系了省院心外专家团队,十分钟内到。沈屹聚餐、撒谎、拒回医院的全程录音录像,我已完整备份。
我心头一稳。
有江彻在,我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孤立无援。
十分钟后,省院专家团队赶到,立刻换衣进抢救室,全面接管治疗。
而我,平静地把沈屹撒谎、聚餐、拒不归院的全程证据,发给了医院纪委、医务部与卫健局。
沈家想保他的主任位置?
这一世,我亲手砸烂。
三个小时后,抢救室门打开。
医生摘下口罩:“孩子脱离危险,命保住了,也暂时稳住了心功能,但后续必须长期专人管理、定期复查,否则仍有可能留下后遗症。”
张桂芬瘫软在地,连连念佛。
沈建明老泪纵横。
只有我,眼神冰冷。
第二天中午,沈屹终于回到医院。
身边跟着妆容精致、眼眶微红的苏晚晴。
他一进门,没有看抢救室,没有看父母,没有问孩子情况,径直朝我冲过来,眼神凶狠,面目狰狞。
“许知意!你把证据捅给纪委了?!”
我靠在走廊墙上,轻轻笑了,笑得冷漠又嘲讽:“沈主任现在才知道怕?”
“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!”沈屹一把抓住我手腕,力道大得要捏碎我的骨头,“医院已经暂停我所有职务,副院长彻底泡汤了!你满意了?”
“满意。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顿,“非常满意。”
“你!”沈屹扬手就要扇我耳光。
我早有防备,侧身躲开,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。
啪——
清脆响亮,响彻整条走廊。
沈屹捂着脸,不敢置信地看着我:“你敢打我?”
“我为什么不敢?”我往前一步,眼神冰冷如刀,“小泽病危,你拒不归院;治疗在即,你撒谎陪情人聚餐;现在回来,不问孩子死活,只关心你的仕途。沈屹,你配当叔叔吗?你配穿白大褂吗?”
苏晚晴立刻上前,假惺惺拉住沈屹,泪眼婆娑:“沈屹,你别激动,知意姐也是太伤心了......”
我抬手,又是一巴掌,狠狠甩在苏晚晴脸上。
“这里轮得到你说话?”
苏晚晴被打得偏过头,眼泪瞬间掉下来,委屈地靠在沈屹怀里。
沈屹气得眼睛通红,护住苏晚晴,冲我怒吼:“许知意!有什么冲我来!你别碰她!”
我冷笑一声,拿出手机,点开录音,按下外放。
沈屹刻意伪装的虚弱声:“我今天突发胸闷心悸,在宿舍卧床静养。”
紧接着是他暴怒的谎言:“我在医院附近临时聚餐!”
还有他冷漠刻薄的声音:“少拿这点破事烦我。”
录音播放完毕,前后矛盾、不堪入耳。
围观医护与家属哗然。
“刚才说卧床,转眼就聚餐,撒谎都不打草稿!”
“自己侄子病危都不回来,太冷血了!”
“这种人,不配当医生!”
沈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难看至极。
当天傍晚,沈家把我叫回老宅。
客厅里,气氛压抑到极致。
茶几上,摆着一份文件——《责任声明》。
内容字字诛心:
许知意目击险情未及时有效制止,存在重大过失;电话沟通情绪激动表述不清,导致沈屹未能及时判断;沈屹身体不适,未能及时回医院,不担责任。
张桂芬把文件拍在我面前:“签了!今天必须签!不签别想出这个门!”
沈屹坐在沙发上,阴鸷地看着我:“监控拍得很清楚,你当时就在现场。你不签字,我让你一辈子被人骂见死不救。”
我拿起文件,轻轻一笑:“让我背锅,顺便包庇把小泽推下江的苏晚峰,是吗?”
沈屹眉头一皱:“你什么意思?”
我连接电视,放出一段视频。
地下车库,苏晚晴哭着抓住沈屹:“那是我弟弟苏晚峰,他欠了赌债,想吓吓小泽要点钱,谁知道孩子掉下去了......你帮我压下来,就说是意外,别让警方查到他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