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一周，我照常上班，照常给他发消息。他每天从“广州”报平安，我也笑着回复。但我每晚都会绕路去那个翡翠湾小区，在楼下停一会儿。

有天灯没亮。有天灯亮着，窗帘后映出两个人影。

我给他发消息：“到广州了吧？拍张照看看。”

他发了一张夜景，说是广州塔。

我上网一搜——那张照片，拍摄地在隔壁市，开车过来只要半小时。

他根本没去广州。

我关掉手机，闭上眼。

不着急。他现在越得意，将来摔得就越惨。

匿名举报信，我周四寄出。用公司楼下的快递柜，不写寄件人。信封里只装了三张纸：虚增费用的内部账目复印件、空壳公司的合同摘要、一笔异常公款的流水记录。收件人写他公司合规部负责人，地址前台。我特意上午寄，保证第二天一早就能送到。

周五没动静。周一没动静。

周二，我通过以前认识的供应商打听——合规部收到了，但“领导说先放着，不急”。

有人给他打了招呼。

周五晚上，他回来了，脸色很难看。

吃完饭，他坐在沙发上刷手机，忽然抬头看我：

“你最近有没有往外寄什么东西？”

我心跳猛地加快，脸上却纹丝不动：“寄什么？我连快递都没发过。”

“是吗。”他盯着我看了几秒，“公司最近有人在搞事，匿名举报。你说可笑不可笑？”

“什么人这么大胆？”我给他倒了杯水。

“谁知道呢。”他接过杯子，没喝，放在茶几上，“不过我查了，寄件那个快递柜在你们公司附近。你说巧不巧？”

我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老公，你不会怀疑我吧？”我笑了一下，“我连你们公司大门朝哪开都快忘了，举报你什么？”

他看了我半天，忽然笑了：“也是，你懂什么。”

话锋一转，他又开口：“对了，你们行政部裁员名单下来了。有个干了十年的老员工被裁了，就因为之前跟财务吵过架。你说惨不惨？”

“是挺惨。”我低头收拾碗筷。

“所以啊，”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“做人要识相，别得罪不该得罪的人。不然哪天工作没了，房子也没了，哭都没地方哭。”

说完，他走进卧室。

我站在厨房水槽前，手攥着抹布，勒得指头疼。

他在威胁我，不光要让我净身出户，还要让我丢工作。

第二天，他破天荒没出门。

我做了早饭，端上桌，坐在他对面。

“老公，我想了一晚上。”

“想什么？”

“咱们的事。”我放下筷子，声音很低，“那笔钱，你说花出去了，我也不追了。我就想知道，你到底打算怎么办？”

他嚼着馒头，抬眼看我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就是……”我叹了口气，“你要是真跟她过，我不拦着。但你总得给我条活路吧？几万块钱，我出去租房都不够。”

他放下馒头，靠在椅背上，表情明显放松了。

“那你想怎样？”

“你给我个准数。你到底转走了多少钱？除了那笔，还有没有别的？”

他笑了：“你在套我话？”

“我套你什么话？”我眼眶红了，“我就是想知道，我这几年到底嫁了个什么人。”
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，大概觉得我已经彻底认命，居然真的开口说了。

“存款是那么多。另外我每月给她转一笔钱，生活费、房租。一年半，你自己算。”

“房租？她住哪儿？”

“翡翠湾六楼。月租3000。”他喝了口粥，“行了，问这么多干嘛？”

“我就是想看看，她住的房子长什么样。”我低头抹眼泪，手悄悄伸进口袋，按下了录音键。

“看也白看。”他站起来，“我跟你说实话吧，那笔钱她已经拿去付定金买房了。你一分都拿不回来。识相的话，几万块签字离婚。不识相，你就等着瞧。”

他走了。

我坐在餐桌前，停止录音。

翡翠湾。每月转账。买房定金已付。

够了。

下午，李思雨的短信来了。

一张照片：周建国搂着她，在床上自拍。她穿着吊带裙，露着肩膀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。配文：“姐姐，你老公现在在我这儿。他说你连碰都不让碰，难怪他往外跑。”

我没回。

她又发一条：“对了，定金付了三十万，房子写我名。有你吗？”

我还是没回。

保存，截图，归档。

然后我给丽丽发消息——我那个做房产中介的老同学。

“丽丽，翡翠湾六楼有个叫李思雨的租客，能查到她的身份证信息吗？我不看号码，就想知道她是哪儿人，有没有不良记录。”

“姐，这个得找人打听，你等我消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