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远眼神躲闪，支支吾吾道：

“余下的银钱……我给娘买了滋补品。”

“哪个娘？”

“林月娘，你这是何意？我含辛茹苦将明远养大，他给我买些东西怎么了。”

婆婆重重将茶盏顿在桌案上，只一瞬，盏壁上便现了裂纹。

“亲家母就配用这些破落货。”

声音虽轻，我却听得格外真切。

每回去母亲那里做客，婆婆总要寻各种由头拿走她喜欢的东西，大到衣裳料子、胭脂水粉，小到粗纸火折、茶壶杯盏。

我不是没拦过她，可她回回不听，我又不能当真与长辈动手，她便愈发肆无忌惮。

我此刻无暇理会她，执拗地盯着沈明远，想从他口中听到答案。

“自然是岳母了，昨日我专程买的。”

我乘胜追击：“昨日我怎的没瞧见。”

沈明远面上掠过一丝心虚，继续狡辩：“我……我搁在马车后厢里忘了取出。”

“那咱们现下就去我娘家送东西，还能赶上早膳。”

我不给他搪塞的余地，强硬地拉着他往外走，婆婆唯恐她儿子受委屈，忙不迭跟上。

路上，沈明远多次想半道买些礼盒充数，却都被我骂了回去。

婆婆想替他出头，可瞧着我的脸色，也只得将嘴边的话咽回去。

到家时，母亲正用早膳，一碟酱菜，一碗清粥。

见我们来，她连忙起身：“这一大早的怎的过来了，用过早膳不曾，坐下用些。”

婆婆即便满脸嫌弃，仍在挑刺：“亲家母，孩子们挣银钱也不容易，米粮多贵啊，早起喝碗水便罢了。”

她每日食着燕窝参汤，如今却嫌我母亲吃的米贵。

这么些年，我给母亲的银钱，全叫沈明远克扣下来给了她，竟还不知足。

母亲局促地搓了搓手：“成，明日便不喝了。”

我瞧着母亲卑躬屈膝的模样，一阵酸楚。

“沈明远，还不快把你给娘买的滋补品取出来。”

母亲口中说着不必不必、莫要破费，眼底的欣喜却怎么也掩不住。

沈明远一时被架在火上烤，只得硬着头皮从马车上提下两件礼盒。

一盒写着“琼浆玉液”，一盒写着“长生仙露”。

拆开一瞧，不过是寻常麦芽糖兑了色水。

母亲面色一僵，仍是强撑着道：“挺……挺好。”

婆婆也在一旁阴阳怪气：“年纪大了就该用这些，他都没给我买过，亲家母，你可莫辜负我儿一片孝心。”

我抱臂而立，向婆婆提议：“哦，既然娘这般喜欢这些，不如拿你儿子刚孝敬您的阿胶来换。”

婆婆猛地坐直身子：“不成，阿胶那般贵重，你娘一个乡下来的妇人哪里用得明白。”

沈明远的脸色变了，他将忍了一整早的怒火彻底发作出来：

“林月娘，你让我买点心我也买了，买滋补品我也买了，如今又是闹哪般？”

我瞧着他们母子无理取闹的模样，心里明白：这个家怕是早就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