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后，海风顺着木板的缝隙往里灌，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。

蜷缩在角落的破草席上，双腿的关节处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。

这是六年前，为了帮陆峰捞回那张被暗礁挂住的进口渔网，

我在零下十几度的冰海里泡了三个小时落下的病根。

那时候，陆峰抱着冻得嘴唇发紫的我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
他发誓，等他当上海王，赚了大钱，一定带我去城里最好的医院治病，

让我做全村最风光的女人。

可如今，他成了海王。

我却成了连一张离开的船票都买不到的弃妇。

我倒吸了一口凉气，用力揉搓着僵硬的膝盖，试图缓解痛苦。
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是以前在船上跟着我学看天象的年轻水手，阿强。

他手里端着一碗冷掉的剩饭，眼神躲闪地放在了门口。

“雪姐，你吃点东西吧。”

我没有动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
阿强被我看得有些心虚，搓了搓手，压低声音劝道：

“雪姐，你这又是何必呢？峰哥现在是海王了，村里谁敢不听他的？”

“他刚才在酒桌上放了话，说只要你肯去祠堂广场，当着全村人的面给枝枝姐敬杯茶，认个错，他就大发慈悲，让你继续留在船队里干活。”

“虽然不能当海王夫人了，但好歹......好歹能混口饭吃啊。”

“你这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走不了路，离开渔村，你还能去哪？”

敬茶？认错？

我宋雪陪他陆峰出生入死六年，帮他从一个穷光蛋爬到今天的位置。

到头来，我还要给一个坐享其成的绿茶敬茶认错？

“端走吧。”我闭上眼睛：

“回去告诉陆峰，就算饿死在这破船屋里，就算双腿废了，也绝不会喝他施舍的一口水。”

阿强叹了口气，摇摇头嘟囔着真是不识好歹，转身跑了。

夜越来越深。

不远处的祠堂广场上，灯火通明，人声鼎沸。

那是陆峰在举办他的“海王庆功宴”。

欢快的祝酒歌和村民们阿谀奉承的笑声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
我摸了摸口袋里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。

没有信号。

但我知道，顾宴臣一定在赶来的路上了。

六年前，我为了躲避京城宋家那些肮脏的算计，不顾一切逃到这里。

顾宴臣那个疯子，几乎翻遍了整个京城。

祭海前那晚，我用镇上的公用电话，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
算算时间，他该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