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海哥，接稳啦！”

小瑶娇柔的声音在江面上荡开。

她双手捧着那个红线粽，做作的闭上眼睛，轻轻往水面上一抛。

粽子并没有扔远，就落在陈阿海渔船的右侧平水区。

陈阿海连渔网都没用，直接探出半个身子，一把就将那个红线粽捞进了怀里。

“捞到了！陈家阿海捞到小瑶的红线粽啦！”

岸上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，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起哄的笑声。

陈阿海举着那个滴水的粽子，站在船头，笑的春风得意。

小瑶捂着嘴，羞涩的低下了头，但眼神却不住的往我这边瞟。

“哎哟，真是不害臊。”

陈阿海的母亲，陈大娘，扭着肥胖的身躯从人群里挤到了最前面。

她一把拉住刚刚下船的小瑶，亲热的搂在怀里。

“我就说嘛，我们家阿海是个有眼光的。小瑶这姑娘，长得水灵，又懂规矩。”

陈大娘一边说，一边用眼角斜视着我。

“不像有些人，天天泡在海里，满身都是洗不掉的鱼腥味。”

“就那副晦气样子，还想进我们陈家的门？做梦去吧！”

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哄笑。

我站在原地，江水打湿了我的布鞋。

十二岁那年，台风天。

小瑶说她的塑料发簪掉进了海里，哭个不停。

陈阿海硬是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，逼着我下海去捞。

“你水性好，就帮她找找怎么了？她一个孤女，多可怜。”

那天的浪很大，我差点被卷进海底的暗流，虽然最后摸到了那根发簪，但左耳却因为水压过大，落下了严重的耳鸣病根。

我发着高烧躺在床上，陈阿海只来看过我一次。

他在门外对陈大娘说。

“她命硬的很，死不了。小瑶怕黑，我得去陪她。”

那时候我以为，只要我足够听话，只要我付出得足够多，他总会看到我的好。

我熬瞎了眼睛采珠，换来的钱全贴补了陈家。

我伺候陈大娘，忍让小瑶。

换来的，就是今天这场当众的羞辱。

“阿妈，别说了。”

陈阿海站在船头，喊了一句。

“阿秀也不容易，大过节的，少说两句。”

他嘴上说着劝阻的话，身体却严实的挡在小瑶前面，防备着我。

他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，红着眼睛冲上去和他理论，或者委屈的掉眼泪。

“我不容易？”我看着他，突然笑了。

我这一笑，陈阿海愣住了。

陈大娘也愣住了，刚要出口的脏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
“阿秀姐，对不起啊。”

小瑶从陈阿海背后探出半个脑袋，茶言茶语的开口。

“我也没想到阿海哥会捞我的，你别生阿海哥的气，要怪就怪我吧。”

“我不怪你。”我语气平淡的开口。

我伸手，解开了腰间那个散发着艾草味的香囊。

啪的一声。

我把它扔进了脚下的江水里。

劣质的布料瞬间吸水，沉了下去。

“阿秀！你干什么！”

陈阿海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“陈阿海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的说。

“我扔了十年的红线，今年我不想扔了。”

我转过身，不再看他们错愕的表情，径直走向岸边的另一处高台。

那里，停着一艘破旧的采珠小艇。

七姑站在高台上，看着我走近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的泪光。

“好丫头，终于想通了？”

“想通了。”我点了点头。

我从兜里掏出了那个绑着棉绳的粽子。

“陈阿海，这十年，就当喂了狗。”

我抬起手臂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将那个白线粽子扔向了江心最湍急的漩涡处。

白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