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桥里比我想象中还乱。

窄街两边全是招牌，棋牌室、日租房、手机维修、小吃摊挤在一起。

车子停在一栋灰色小楼前。

外墙挂着崭新的牌子。

“南桥青年公寓。”

可牌子边缘没贴牢，下面露出几个旧字。

南桥宾馆。

我心里一沉。

这根本不是公寓，是小旅馆改的。

门口站着一个花衬衫男人，脖子上挂着金链子。

看见岑青野，他笑得很熟。

“小岑，来了啊。”

岑青野立刻挺直腰。

“王哥，人我带来了。”

王哥的目光落在我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圈。

“你就是那个一直在群里说我们房子有问题的？”

我没接话，只问：

“房产证、消防验收、租赁备案在哪？”

王哥脸上的笑淡了。

“小姑娘懂挺多啊。”

我平静地说：

“不看这些，我不会签字。”

他从前台抽出一沓纸，啪地拍在桌上。

“我们这儿天天租给学生，能有什么问题？”

我扫了一眼。

纸夹里不只有租赁合同。

还有几张没收好的学生证复印件，旁边压着一叠未拆封的电话卡。

最下面露出半页字。

“就业技能培训分期申请表。”

王哥注意到我的目光，立刻把纸夹合上。

“你先签确认书，证明你今天看过房，确认房源真实、安全、可入住。”

我低头扫了一眼。

确认书底下还有几行小字。

“因确认人专业判断失误导致承租人损失，由确认人承担连带责任。”

我差点笑出声。

原来他们不只是要我背锅。

还想把锅提前甩到我身上。

我把纸推回去。

“这字我不签。”

王哥眯起眼。

“你不签，今天这事就不好办了。”

岑青野急了。

“迟雁，你别故意找茬行不行？”

“大家都等着住进去，你一句话就要毁了所有人的优惠？”

我看向他。

“你拿了他多少介绍费？”

屋里瞬间安静。

岑青野脸色一白。

“你胡说什么？”

王哥把烟往地上一扔，抬脚碾灭。

“妹妹，话不能乱说。”

“你今天要么签字道歉，要么赔我们损失。”

我冷声问：“什么损失？”

“你在群里造谣，害我们少租出去十几间房。”

他说着，两个男人慢慢堵住门口。

跟我一起来的新生终于察觉出不对劲。

有个女生小声说：

“要不我们先走吧。”

王哥立刻看向她。

“走？”

“定金都交了，合同不签，定金不退。”

“房间给你们留着，空一天都是损失。”

女生脸色白了。

“可你之前说不满意可以退。”

王哥笑了一声。

“我说过吗？证据呢？”

周围没人说话。

岑青野的喉结动了动。

他大概也没想到，自己找来的房东会当场翻脸。

可他很快又把矛头对准我。

“都是你。”

“要不是你一直闹，王哥怎么会生气？”
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荒唐。

有些人被骗的时候不怪骗子。

只怪提醒他的人声音太大。

我转身想走。

门口的男人伸手拦住我。

“事情没解决，谁都别走。”

我把手伸进包里，想摸手机。

屏幕是黑的。

从进门开始，信号就只剩一格，现在彻底没了。

这栋楼墙厚，窗户又被广告板封死，像一个闷罐子。

王哥看见我的动作，直接上前抢我的包。

我死死抓着不松。

拉扯间，身份证掉了出来。

王哥弯腰捡起，看了一眼，笑了。

“迟雁是吧？”

他又从包里翻出我的学生证和银行卡。

“东西带得挺齐。”

我胸口一紧。

王哥把我的身份证、学生证和银行卡一字排开，笑着把手机推到我面前。

屏幕里已经开好了录像。

“来，照着念。”

“我是迟雁，我确认南桥青年公寓安全合规，之前所有提醒都是为了给自家中介抢生意。”

我盯着镜头，指尖一点点发冷。

只要这段视频发出去，我家十几年的口碑就完了。

王哥又把那份确认书推过来。

最后一行写着：

“因确认人专业判断导致承租人损失，由确认人承担连带责任。”

岑青野站在旁边，声音发虚。

“迟雁，你先签吧，签完大家就能走。”

我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到现在还觉得，他会放你走？”

话音刚落，楼下传来一声巨响。

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拉下。

王哥把钥匙扔进鱼缸，笑着说：

“念完，签字。”

“不念，今晚你们谁都别想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