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建深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，当晚回到大院小楼，气氛压抑得吓人。

谢婉刚进门，就被刘招娣拦住了。

“谢婉，我那块上海牌手表不见了。”刘招娣抱着手臂，眼神闪烁，“今天只有你进过我的屋子打扫卫生。”

那块表价值不菲，是傅建深送给弟媳的见面礼。

谢婉皱眉：“我没动过你的东西。”

“家里除了你也没外人。”秦红坐在沙发上，慢条斯理地喝着茶，“谢婉啊，我知道你心里有气，觉得我不该回来，你要是缺钱，可以直接跟建深说，何必做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事？”

傅卫东在一旁帮腔：“就是，我就说今天怎么在裁缝铺看见她，原来是偷了家里的东西出去销赃变现，好在那当老板呢！这可是严重的作风问题！”

傅建深坐在主位，脸色铁青。

他想起白天在裁缝铺谢婉那副“清高”的模样，再联想到“偷窃”，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冲昏了头脑。

“交出来。”傅建深把搪瓷杯重重磕在茶几上，“看在十二年的情分上，我不送你去保卫科，把东西交出来，然后滚出傅家。”

谢婉看着这一家子，刘招娣眼底的幸灾乐祸，傅卫东的落井下石，秦红的伪善，还有傅建深的绝情。

现在，刘招娣只是为了在亲嫂子面前表忠心，要把这盆脏水泼死在她身上。

“我要是说没有呢？”谢婉挺直了脊背。

“嘴硬！”傅建深怒喝道，“给我搜！搜她的房间，搜那个新来的小勤务员小何的背包！小何是她带进大院的，肯定是同伙！”

小何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农村姑娘，吓得在旁边直哆嗦。

几个警卫员粗暴地冲进杂物间，不一会儿，从小何的军挎包夹层里搜出了那块手表。

“不是我！我没有！”小何哭喊着跪在地上，“婉姨救我！我真没拿！”

刘招娣立刻尖叫起来：“好啊，果然是团伙作案！谢婉，你指使人偷东西，还要不要脸？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！”

傅建深眼神阴鸷：“通知纠察队，把这个小何带走审查。”

小何还那么小，要是进了纠察队有了污点，这辈子的前途就毁了，甚至连累家里的三代。

谢婉看着瑟瑟发抖的小何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不用叫纠察队。”她往前走了一步，挡在小何面前，声音疲惫却坚定，“是我拿的，我想以后养老有个保障，一时糊涂，跟小何没关系，是我顺手塞在他包里的。”

傅建深难以置信地看着她，在他印象里，谢婉哪怕再苦再累，也从未弯过脊梁，如今为了钱，竟然真的做出了这种事？

失望、鄙夷、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痛快交织在一起。

“好，好得很。”傅建深指着门外的操场，“既然你认了，傅家有傅家的规矩，部队有部队的纪律。”

“去旗杆下站着，站满四个小时军姿，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，放你们走。”

窗外，深冬的雪正大，鹅毛般的大雪纷飞。

谢婉甚至没有看刘招娣那瞬间松懈下来的表情，转身走进了风雪里。

冰冷的雪花打在脸上，瞬间化作刺骨的冰水。

四十多岁的身体不比年轻时候，尤其是她的膝盖为了给傅建深采药在雪窝子里冻伤过，刚一站定，钻心的寒意就顺着骨缝往上钻。

第一个小时，她想起当年傅建深伤口感染高烧不退，她在大雪天跪求老中医，一步一叩首。

第二个小时，她想起傅卫东在外面惹事打架，是她一家家去赔礼道歉，顶着骂名把人领回来。

第三个小时，她透过窗户，看见傅建深正给秦红披上军大衣，一家人围着火炉吃着热腾腾的饺子，其乐融融。

那些曾经以为是家人的温情，此刻像一个个响亮的巴掌，扇在她脸上。

雪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，分不清是苦还是咸。

谢婉闭上眼，在心里对自己说：还清了。

这十二年的恩情、委屈、期待，都在这一场风雪里，彻底还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