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尽头，正对着通风口。

过堂风呼呼地吹进来，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
爸就躺在那张临时搭起来的行军床上。

床板很硬，被子很薄，连个挡风的屏风都没有。

他蜷缩在被子里，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
每一次呼吸，喉咙里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锯声。

“爸，喝点热水。”

我拧开保温杯，倒了一点温水。

爸艰难地睁开眼，刚凑近杯子。

突然，他脸色骤变，身子猛地向前一挺。

“哇——”

一口黑红色的血块吐在走廊的地板上。

杯子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
“老周！”

妈凄厉地尖叫起来。

爸又吐了一口，鲜血顺着下巴流进了脖子。

他的眼睛开始翻白，手在空中乱抓了两下，重重地垂了下去。

“医生！救命啊！医生！”

妈跪在地上，语无伦次地喊，我疯了一样往护士站跑。

“我爸吐血了！快救救他！”

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吓了一跳，赶紧按铃：“哪个床的？”

“走廊尽头的加床！”我转身往回跑。

路过那间高级病房时，门依然半开着。

宋七玥站在里面，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。

她探出头，皱着眉看向走廊。

“南川，怎么回事？大呼小叫的，影响其他病人休息。”

我冲过去，一把抓住她的白大褂。

“我爸吐血了！休克了！你救救他！”

宋七玥被我拽得踉跄了一下。

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一滩刺目的血迹，眉头皱得更深了，但她没有立刻跑过去。

她转过头，对病房里的裴思源说：

“思源，你先陪阿姨，我去看看。”

她慢条斯理地抽出被我抓着的衣袖。

“南川，你先别急，急诊有急诊的流程，你先松手。”

她整理了一下领口。

“越是这个时候，家属越要保持冷静。”

我看着她，看着她平静如水的眼睛，看着她不慌不忙的动作。

我突然松开了手。

原来，心死只是一瞬间的事。

她不是不会急，她只是不对我们急。

“不用了。”我说，声音出奇的平静。

宋七玥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
“我说，不用你管了。”我转过身，跑回爸的病床前。

妈还在哭，手足无措地拿纸巾擦爸嘴角的血。

我拿出手机，拨通了许怀柔的电话，电话几乎是秒接。

“南川？”许怀柔的声音低沉温柔。

“怀柔。”

我看着爸灰白的脸。

“我爸快不行了，没办法在市医院等下去了，你现在就把我爸转去省院好不好？”

电话那头连一秒的迟疑都没有。

“等我十分钟。”

电话挂断，这十分钟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
宋七玥带着两个值班医生慢吞吞地走了过来。

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血。

“推抢救室。”她对旁边的医生说。

然后转头看向我。

“肿瘤晚期出现消化道大出血，是正常并发症，进去之后可能要切开气管，你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，像在宣读一份与她无关的报告。

我挡在病床前：“不要碰他。”

宋七玥皱眉。

“南川，你又在发什么疯？病人的情况不能拖。”

“我说，不准你们碰他。”

我死死盯着宋七玥。

“你们医院的规矩太多，我们这些农村来的，高攀不起。”

宋七玥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。

“周南川，你是不是觉得拿你爸的命来威胁我，我就会妥协？”

“我告诉你，如果你现在拒绝抢救，后果自负。”

就在这时，走廊尽头的电梯门“叮”的一声打开了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