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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四面围杀,以身作刃
夜风裹挟着晏都的飞雪,如刀片般刮过摄政王府连绵的琉璃瓦。
楚鸢蹲坐在最高处的主脊上,像一只融入黑夜的幽灵。
她面无表情地咽下最后一口冷硬的馒头,喉管因为干涩而发出极其细微的吞咽声。
那双琉璃般清透却空无一物的眸子,静静地注视着王府外围那条终年不见阳光的暗巷。
她敏锐的五感能清晰地捕捉到风中传来的极淡的杀气。
有六个人的呼吸频率异于常人,心跳沉稳,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。
他们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风雪,死死钉在她这个方向。
但楚鸢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。
在她的认知里,只要这群人不靠近沈烬的卧房,不试图弄死她的“血包”,那就与她毫无关系。
她没有好奇心,没有防备他人的常识,更不懂得什么叫先发制人。
她只是一把刀,刀不需要思考,只需要在主人面临威胁时出鞘。
一阵更猛烈的寒风吹过,卷起她身上那件崭新的黑色暗卫服。
楚鸢微微歪了歪头,觉得有些冷了,便毫不犹豫地从两丈高的屋脊上一跃而下。
没有任何借力,也没有施展轻功的繁复动作,她就像一片沉重的铁叶子,直直坠落,却在双脚触及青石板的瞬间,极其诡异地卸去了所有的力量,连一片雪花都没有惊飞。
推开卧房的门,一股夹杂着名贵安神香与极淡血腥味的暖意扑面而来。
沈烬并没有睡。
他随意地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,靠在床榻的隐囊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极品的血玉扳指。
听见动静,他连眼皮都没抬,只是用那慵懒而沙哑的嗓音慢条斯理地开口:“外面冷吗?”
楚鸢走到床脚,像一根木桩一样站定,诚实地回答:“冷。”
“冷还往外跑?”
沈烬终于抬眸,眼尾那一抹殷红在烛光下显得妖冶且危险,“本王说过,贴身。你若是冻死了,本王的血岂不是白喂了?”
楚鸢看着他,眼神清澈得有些发木。
她不理解沈烬话里的嘲讽,只是极其认真地反驳:“我不会冻死。但如果你死了,我就会死。”
沈烬拨弄扳指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脑子只有“等价交换”的怪物,突然觉得有些气结。
他活了二十四年,习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,习惯了所有人对他畏惧如虎。
可偏偏这个女人,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敬畏,只有对“解药”的纯粹渴望。
“滚过来。”
沈烬冷冷地吐出三个字。
楚鸢毫不迟疑地走到床榻边,甚至极其自然地掀开被角,准备像昨晚一样钻进去给他暖床。
毕竟,保持血包的体温,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回报方式。
“站住。”
沈烬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,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,“谁准你上床的?去墙角站着。”
楚鸢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她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沈烬,又看了看墙角,似乎在权衡这两个位置哪一个更能及时阻挡刺客。
片刻后,她点了点头,乖乖走到墙角,双手抱胸,闭上了眼睛。
沈烬看着她那副逆来顺受却又毫不走心的模样,只觉得胸口那股被枯骨毒折磨出来的郁气更重了。
次日,晏都的天空依旧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。
书房内地龙烧得极旺,连空气都带着几分燥热。
沈烬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,手中朱笔飞快地在密函上勾画。
楚鸢穿着那身黑色的劲装,立在他身侧不到一尺的地方。
她站得极稳,连呼吸的频率都保持在一个极其缓慢的刻度上,仿佛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像。
霍七推门而入,带进一阵刺骨的寒风。
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几乎贴在沈烬身上的楚鸢,握着刀柄的手背上瞬间暴起青筋。
“主子。”
霍七强压下心头的邪火,单膝跪地,“暗网那边有动静了。昨夜,针对主子的悬赏突然撤下,取而代之的,是对这个女人的绝杀令。赏金翻了三倍。”
说到最后,霍七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楚鸢,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几个透明窟窿。
沈烬连头都没抬,笔尖在纸上晕开一抹刺目的朱红。
“哦?看来本王这条命,还不如一个丫鬟值钱。”
“主子明鉴!”
霍七急切地抬起头,“这女人来历不明,如今又成了众矢之的。把她留在身边,只会引来无穷无尽的杀手!属下恳请主子,将她交出去,或者......就地格杀!”
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楚鸢的眼睫微微颤了颤。
她终于转过头,看向跪在地上的霍七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冰冷。
她在计算,如果现在出手扭断霍七的脖子,沈烬会不会扣她的解药。
“霍七。”
沈烬终于放下了朱笔,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。
他没有发怒,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,但那声音却冷得让人如坠冰窟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本王病得连刀都拿不动了,所以轮到你来教本王做事了?”
霍七浑身一震,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,猛地将头磕在青石砖上:“属下不敢!属下只是担心主子的安危!”
“滚出去领二十军棍。再有下次,你就不用留在王府了。”
霍七死死咬着牙,眼眶因为极度的屈辱和不甘而泛红。
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楚鸢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起身退了出去。
书房门刚关上,裴寂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。
托盘上放着一碗漆黑如墨的汤药,还未靠近,那股令人作呕的苦涩气味便弥漫了整个书房。
“你这侍卫对你倒是一片痴心,可惜长了个榆木脑袋。”
裴寂将托盘重重地放在书案上,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。
随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楚鸢身上,眼神瞬间变得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般狂热。
“小怪物,昨晚没被冻死?心跳如何?经脉有没有逆流的痛感?”
楚鸢没有理他,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碗黑色的汤药吸引了。
那药极苦,但在那浓郁的苦涩之下,楚鸢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于沈烬的血腥气。
那是沈烬为了温养心头血,常年以毒攻毒的药引气息。
体内的无情蛊在闻到这股气息的瞬间,发出了极其贪婪的躁动。
楚鸢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,她像一头被肉骨头吸引的饿狼,本能地往前迈了半步,几乎贴上了沈烬的肩膀。
沈烬端起药碗,面不改色地将那足以毒死一头牛的苦药一饮而尽。
喉结上下滚动,咽下最后一口药汁时,他眼尾的殷红更深了几分。
楚鸢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的喉结,鼻尖不自觉地凑近,几乎要贴上他颈侧跳动的脉搏。
她闻到了那股令她疯狂的血味,甚至下意识地伸出舌尖,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。
沈烬将空碗扔回托盘,转过头,刚好对上楚鸢那双因为蛊毒躁动而泛起一丝水光的眼眸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寸。
楚鸢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烬微凉的肌肤上,带着一种极其野性而纯粹的渴望。
裴寂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,刚想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氛围,却被沈烬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。
裴寂识趣地闭上嘴,端起托盘脚底抹油般溜了出去,顺手还带上了门。
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沈烬没有退后。
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楚鸢那副被本能驱使的模样,突然伸出手,一把捏住了她命运的后颈。
楚鸢的身体瞬间紧绷,但她没有挣扎。
因为沈烬的手很凉,凉得能稍微压制一下她体内因为渴望而升腾的燥热。
“想喝?”
沈烬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。
楚鸢诚实地点头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嘴唇。
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药汁的水光,混合着他体内独特的血气。
沈烬轻笑出声,胸膛微微震动。
他捏着楚鸢后颈的手指缓缓收紧,迫使她抬起头。
另一只手的拇指,却极其放肆地按在了楚鸢的嘴唇上。
他的指腹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,毫不怜惜地在楚鸢柔软的唇瓣上重重碾过,直到那原本苍白的唇色泛起一抹惊心动魄的艳红。
“本王不给,你打算怎么抢?”
沈烬的眼神极具侵略性,他在试探,试图撕开这个女人机械般的外壳,看清楚里面到底藏着怎样的灵魂。
楚鸢微微皱起了眉头。
她不理解这种没有实质意义的肢体接触。
在她的世界里,饿了就抢,抢不到就杀。
但眼前这个人是她唯一的解药,她不能杀。
于是,她做出了一个让沈烬始料未及的动作。
她突然张开嘴,一口咬住了沈烬那根正在她唇上肆虐的拇指。
没有用力咬破皮肉,只是用牙齿轻轻磨了磨,像是在确认这块肉能不能吃。
沈烬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和轻微的刺痛,像是一股电流,瞬间窜遍了他那被寒毒侵蚀的四肢百骸。
他眼底的深沉瞬间被一种极其疯狂的征服欲所取代。
就在这极其暧昧的拉扯即将失控的瞬间,变故突生。
“走水了!前院走水了!”
窗外突然传来守卫的惊呼声,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出鞘的摩擦声。
冲天的火光映红了书房的窗户纸。
沈烬猛地抽回手指,眼底的暧昧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冰冷与肃杀。
他端坐在椅子上,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,只是冷冷地吐出四个字:“调虎离山。”
楚鸢也在同一时间转过身,将沈烬完全挡在身后。
她那原本因为渴望而泛起水光的眼眸,瞬间恢复了琉璃般的死寂。
书房外的风雪似乎停了一瞬。
下一秒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四扇雕花木窗同时被恐怖的内力震碎。
四道黑色的残影如同闪电般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扑入书房。
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。
没有一个人去看坐在书案后的沈烬,四把淬着幽蓝毒光的短剑,封死了楚鸢所有的退路,直取她的咽喉、心脏和双眼。
这四个人,是暗网排名前十的顶尖杀手。
他们接到的死命令是,不惜一切代价,斩杀摄政王身边的新护卫。
在他们看来,这个连内力波动都极其微弱的女人,不过是个靠着美色上位的玩物,杀她,易如反掌。
可惜,他们算错了一件事。
楚鸢不是玩物,她是一把没有痛觉、只为杀戮而生的绝世凶器。
面对四面合围的必死杀局,楚鸢没有退。
她甚至没有去拔腰间那把王府标配的暗卫长刀,因为拔刀需要半息的时间,太慢了。
她迎着正前方那把刺向她心脏的短剑,直直地撞了上去。
那名杀手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狂喜。
但就在剑尖即将刺破楚鸢胸膛的刹那,楚鸢的身体以一种违背人体骨骼常理的角度,硬生生地向左侧扭曲了三寸。
短剑擦着她的肋骨刺空,划破了黑色的劲装。
而在交错的瞬间,楚鸢的左手如毒蛇出洞,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那名杀手的手腕。
她的手指白皙纤细,却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。
“咔嚓!”
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内令人毛骨悚然。
那名杀手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断,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肉,鲜血狂飙。
杀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楚鸢已经顺势夺过了他手中的短剑。
她没有丝毫停顿,身体借着扭曲的惯性猛地旋转,右手中的短剑化作一道幽蓝的流光,直接洞穿了从右侧扑来的第二名杀手的咽喉。
鲜血喷溅在楚鸢那张冷白如玉的脸上,给她平添了几分妖冶的死气。
这一切发生得太快,快到剩下的两名杀手甚至来不及改变攻击的轨迹。
楚鸢根本不管刺向自己后背的那一剑。
她猛地矮下身子,一记极其狠辣的扫堂腿,直接踢断了第三名杀手的膝盖骨。
在那人失去平衡倒下的瞬间,她一脚踩断了他的脖颈。
“噗!”
第四名杀手的短剑终于刺中了楚鸢的左肩。
毒刃入肉三分,黑色的鲜血瞬间涌出。
但楚鸢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她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,猛地转过身,任由那把短剑在自己的血肉中翻搅。
她伸出沾满鲜血的右手,一把掐住了最后那名杀手的脖颈,将他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。
从四人破窗而入,到满地尸体,整个过程不到三息。
书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楚鸢静静地站在血泊中,左肩还插着那把淬毒的短剑。
她微微偏着头,看着手中那个还在疯狂挣扎的杀手,眼神清澈得令人绝望。
沈烬依旧坐在紫檀木椅上,连一片衣角都没有乱。
他单手支着下颌,目光幽深地看着楚鸢的背影,就像在欣赏一件极其完美的艺术品。
被楚鸢掐住脖颈的杀手面罩脱落,露出一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。
他看着楚鸢那双毫无人类感情波动的眼睛,看着她那种完全不顾自身死活、只求一击必杀的极端战斗方式,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其恐怖的传说。
“你......你不怕痛......”杀手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响,双眼因为窒息而向外凸起,“这种杀人手法......你是......极北之地......无生天的‘渡厄’!”
“咔嚓。”
楚鸢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,手指猛地发力,直接捏碎了他的喉结。
杀手的尸体软绵绵地滑落在地。
楚鸢面无表情地拔出左肩上的毒剑,随手扔在地上。
毒液已经开始在伤口处蔓延,但她似乎毫无察觉,只是转过身,看向书案后的沈烬。
“过来。”
沈烬站起身,踩着满地的鲜血,一步步走向她,“让本王看看,你到底还能给本王多少惊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