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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修罗场上的护食者
右肩、左腹、大腿。
整整三根淬着见血封喉剧毒的弩箭,狠辣地贯穿了楚鸢的皮肉,将她原本就残破不堪的黑色夜行衣钉出三个血洞。
腥臭的黑血顺着箭杆吧嗒吧嗒地滴落在羊毛地毯上,瞬间腐蚀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。
但楚鸢没有退。
她那双空洞如琉璃般的眸子里,连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痛苦挣扎都没有。
无情蛊剥夺了她的七情六欲,也连同痛觉一并抹杀。
那足以让正常人疼得满地打滚的剧毒,在她身上只化作了一阵细微的肌肉痉挛。
她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身上的箭伤,只是执拗地死死盯着前方墙头上再次举起暗弩的黑衣死士。
在她的野兽认知里,这世上只有两件事。
第一,完成等价交换。
第二,护住身后那个能给她提供热血的血包。
谁敢动沈烬,谁就是阻碍她活下去的死敌。
“放!”
墙头上的死士头目发出一声冷酷的嘶吼。
第二波密集的毒箭如同黑色的暴雨,再次狂暴地撕裂夜风,朝着书房内倾泻而下。
她没有选择挥舞匕首去格挡那些根本不可能全部挡下的毒箭,而是猛地矮下身子,左腿犹如一柄沉重的战斧,带着破空之声,狂暴地扫向那张重达百斤的紫檀木书案。
咔嚓一声巨响。
坚硬的紫檀木桌腿被她这一脚硬生生踢断。
巨大的书案在半空中狂野地翻转了半圈,犹如一面坚不可摧的厚重木盾,轰然砸在沈烬的软榻前。
笃笃笃笃——!
数十根毒箭密集地钉在厚重的紫檀木桌面上,箭尾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剧烈地颤抖着,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。
躲在桌案底下的裴寂吓得像只鹌鹑一样缩成一团,双手死死捂住耳朵,嘴里崩溃地嘟囔着药王谷的祖师爷保佑。
而沈烬,依旧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。
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,那双狭长妖冶的眸子,越过翻倒的书案,专注地盯着楚鸢。
他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、属于无生天死士的浓烈死气,也看到了她为了护他而流出的黑血。
他那颗早已在十年前的灭门惨案中彻底烂透、死寂的心脏,此刻竟因为这只野兽纯粹的护食行为,产生了一丝诡异的战栗感。
他想要她。
不是那种世俗的男女之欲,而是想要彻底剥夺她的意志,让她这把天下最锋利的刀,永远只为他一个人流血。
楚鸢并没有停下。
踢翻书案的瞬间,她借力地在地上猛地一蹬。
整个人犹如一只离弦的黑色利箭,不可思议地腾空而起。
半空中,她的右手精准地握住了插在自己右肩上的那根毒箭。
噗嗤。
她面无表情地将毒箭从自己的骨缝里硬生生拔了出来,带出一大团腥臭的黑血。
与此同时,她的左脚巧妙地勾起了地上那把属于刺客的断刃。
人在半空,无处借力,但楚鸢的腰腹却恐怖地扭转出一个活人根本做不到的角度。
她双手齐出,那根带着她自己鲜血的毒箭,以及那把沉重的断刃,化作两道凄厉的寒芒,直奔墙头而去。
噗!
噗!
两声沉闷的肉体碎裂声在夜空中炸开。
墙头上那名发号施令的死士头目,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鸢的动作,眉心便被那根毒箭精准地贯穿。
箭镞从他的后脑勺透出,带着一蓬惨白的脑浆。
而他身旁的另一名弩手,则被那把断刃粗暴地切开了半个脖颈。
两具尸体犹如破麻袋一般,沉重地从高墙上栽落,重重地砸在院子里的积雪上。
墙头剩下的死士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惊恐。
他们是死士,不怕死,但他们从未见过这种完全违背常理、甚至连自己命都不要的怪物。
楚鸢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她的双脚轻盈地落在窗台上,随即如同一只灵巧的黑猫,再次弹射而出,直接杀入了墙头的死士群中。
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,只有最纯粹、最致命的杀戮。
她的匕首精准地割开每一个试图反抗的咽喉,她的手指狠辣地捏碎每一个试图举起暗弩的喉骨。
惨叫声、骨折声、鲜血喷涌的声音,在主院的上空交织成一首血腥的镇魂曲。
与此同时,主院外围。
霍七双眼赤红,犹如一头陷入绝境的狂狮,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刀。
他身上的铠甲已经被砍出了七八道惨烈的裂口,左臂更是被死士的长刀削去了一大块皮肉,鲜血狂乱地涌出,染红了他半边身子。
“滚开!都给老子滚开!”
霍七发出凄厉的怒吼。
他不在乎自己的命,他只在乎一墙之隔的沈烬。
主子体内有枯骨毒,根本动用不了内力,而那个叫楚鸢的妖女,在霍七眼里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细作,怎么可能挡得住这种级别的绝杀阵仗?
噗嗤!
霍七狠辣地一刀砍飞了面前最后一名死士的头颅。
滚烫的鲜血浓烈地溅在他粗犷的脸上,糊住了他的视线。
但他连擦都顾不上擦,拖着沉重的步伐,跌跌撞撞地冲向了主院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。
他的心脏剧烈地收缩着,脑海中全是沈烬被乱箭射成刺猬的惨状。
如果是那样,他霍七就算把这满院子的死士全剁碎了,也唯有屈辱地抹脖子谢罪。
“王爷!”
霍七绝望地嘶吼着,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,狠狠地撞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。
轰隆一声,大门向两侧破败地倒下。
浓烈的血腥味,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,呛得霍七极猛烈地咳嗽了一声。
他恐惧地睁大眼睛,做好了看到地狱的准备。
然而,当他真正看清院内的景象时,整个人却犹如被九天玄雷劈中一般,僵硬地钉在了原地。
他那双因为杀戮而充血的眼睛,难以置信地瞪到了最大,世界观在这一刻遭受了毁灭性的冲击。
院子里没有王府侍卫的尸体,也没有他想象中沈烬倒在血泊中的惨状。
有的,只是整整二十三具死状凄惨的黑衣死士尸体。
他们有的被折断了脖颈,有的被开膛破肚,有的甚至被硬生生扯断了手臂。
鲜血粘稠地汇聚在青石板的低洼处,倒映着漫天凄冷的风雪。
而在那翻倒的紫檀木书案后,沈烬慵懒地端坐在裴寂刚刚推出来的木轮椅上。
他身上那件名贵的雪狐大氅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染。
他面色苍白,眼尾那抹殷红却妖冶地跳动着,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。
最让霍七感到惊悚的,是那个被他视为妖女的楚鸢。
楚鸢浑身上下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,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她自己的。
她随意地拔掉了大腿和腹部的毒箭,任由腥臭的黑血顺着裤腿流下,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她干脆地甩了甩匕首上的碎肉,然后像一只刚刚撕碎了所有入侵者、终于回到主人身边的恶犬,乖顺地走到了沈烬的轮椅旁。
她蹲下身,仰起那张沾满别人鲜血的冷白小脸。
那双琉璃般清透却空无一物的眸子,执拗地盯着沈烬的唇。
她伸出沾着刺目血污的指尖,理直气壮地扯住了沈烬那件名贵的狐裘衣袖。
“一共二十三个。”
楚鸢的声音干瘪、机械,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索取意味。
她微微歪了歪头,看着沈烬,“我要喝血。”
霍七站在门口,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,手中的长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崩溃地看着眼前这诡异、血腥却又莫名透着一丝扭曲温馨的画面,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笑话。
裴寂从翻倒的书案底下狼狈地爬了出来,头顶上还顶着两根木屑。
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楚鸢,手指剧烈地颤抖着:“你......你这个疯女人!你知不知道他体内的枯骨毒一旦见血就会要命的爆发!你还敢管他要血?你当他是取之不尽的药罐子吗!”
楚鸢缓慢地转过头,冷漠地看了裴寂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复杂的杀意,只有一种纯粹的护食警告。
仿佛裴寂再多说一句,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扭断他的脖子。
沈烬却低沉地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沙哑,胸腔的震动牵连着枯骨毒的寒意,让他压抑地咳嗽了两声。
但他没有理会裴寂崩溃的怒吼,而是缓慢地俯下身,苍白冰冷的长指轻柔地捏住了楚鸢沾满鲜血的下巴。
他的指腹暧昧地摩挲着她唇角那抹艳丽的血迹,眼神暗沉,带着一种极致的拉扯与疯狂。
“二十三个,你护了本王完整的一条命。”
沈烬的声音温柔,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他缓慢地凑近楚鸢那张没有任何情绪的脸,温热的呼吸暧昧地喷洒在她的鼻尖上,“这么大的功劳,普通的血怎么够赏你呢?”
楚鸢茫然地眨了眨眼睛,她不懂沈烬这种复杂的语气代表什么,她只感觉到沈烬靠得极近,他身上那种苦涩的药味混合着诱人的血气,让体内的无情蛊焦躁地蠕动起来。
沈烬看着她清澈却懵懂的眼睛,眼底的疯狂肆虐。
他突然地张开嘴,狠戾地咬破了自己苍白的食指指尖。
殷红的血珠迅速地涌出,带着枯骨毒霸道的寒意和致命的吸引力。
沈烬缓慢地将那根流血的手指,强势地抵在了楚鸢柔软的唇瓣上,声音沙哑地蛊惑道:“张嘴,本王亲自喂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