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叔三叔的两栋砖房紧紧挨在一起，墙体已经砌起来大半。

看样子，确实再过几天就准备封顶了。

但我还注意到，房子四周泥地有些翻动，里面依稀能看到一些竹根。

竹子顽强，砍得再干净，根系也在。

加上这几天龙舟水就要开了，雨季一到，地底下那些根系就会往四面八方乱窜。

遇到松动的土层和新建的地基，会钻缝，会顶裂，会把砖块拱起来。

这也是为什么，我爸一开始提醒他们这可是竹林。

一想到这，我就扯了扯嘴角，扶住我爸的手往后带了两步，“那行，下个月开始，三千不打了。”

二叔攥着榔头的手顿了一下。

我接着说，“另外这房子你们尽管建，我和我爸都没意见。”

此话一出，我爸猛地抓住我的手臂，“小雨，竹林......”

话没说完，林钊的声音插进来，“大伯，我忍你好久了。”

“你不就是想说竹林是爷爷给你的吗？”

他顿了一下，嘴角往上一撇，“那又怎样？”

“现在起了我们家房子，就是我们家的！”

我胸口倏地一紧，好几口气压下去，才算把话挤出来，“你们霸占我家的东西，还这么理直气壮。”

“到底是谁惯的！”

话音才落，三叔突然凑近我，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扇在我脸上，“你怎么跟你堂弟说话的！”

“他可是林家长子嫡孙！”

我爸的肩膀抖了一下，立刻将我拉到身后，“老三！”

“小雨做错什么了，你要这么打她！”

“这片竹林！本就是爸留给我的，她没说错！”

“而且小雨刚刚不是说了吗？你们爱建就建，我们没意见！”

林钊不咸不淡地“嗯”了一声，然后嗤笑出声，“装什么大方。”
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，大伯，你都七十好几了，无非就是想回来，死在我们屋里头。”

“你们是不是以为这样，我和阿川就讨不到儿媳了？”

三叔听完，拍了一下自己大腿，“我怎么没想到这块去！”

他猛地推了推我爸肩膀，“大哥，死哪里不是死？”

“你要是真为阿钊阿川两兄弟着想，就该赶紧回去，别让我们难做！”

我爸站在那里，胸口一起一伏，眼眶越来越红。

我心里一沉。

他肺炎刚好没多久，出院的时候还没缓过来。

医生千叮咛万嘱咐，别激动，别生气，情绪一上来，最容易反复。

我急忙上去拉住他，“算了。”

“我们回去吧，就当没回来过，好不好？”

他还想挣，被我握紧了手腕，慢慢才没力气了。

结果刚走了没两步，前头突然出现一道人影。

一直不见人的林川从屋子里走了出来，不拦住了去路，“要走可以。”

“但有一笔账，我们先得算算。”

什么账？

他从兜里抽出一个小本子，朝我们甩过来，“我在屋子里算了老久了。”

“我们替大伯娘看坟，也有二十年了吧？每年五千，那就是十万。”

我抬起头，直直看着他，“什么？”

我爸当年出门的时候，把我我妈的骨灰一起带走了。

坛子一直放在我们家里，哪里还有什么坟？

他要收的，究竟是什么守坟费？

可他还是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，“还有这片竹林，平日也是我们给打理的。”

“现在帮你们清干净了，打理费加人工费，二十年五万。”

“最后，当然还有礼金。”

“既然都知道我和阿钊要结婚，作为长辈，随一辆车子，不过分吧？”

说完，他的眼神从我身上移开，慢慢落在我们身后停着的那辆轿车上，“看起来还挺新的，我就勉强收下了。”

我脑子里瞬间嗡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