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淮栖点点头，没再追问，若有深意的看了温栀一眼。

酒局继续往下走，温栀面前的杯子空了又被满上。

她来者不拒，每一杯都喝得干脆利落，几个老总看她这么能喝，纷纷过来敬酒。

季淮栖在旁边安静的看着，眼中闪过一抹快意，和让人看不清的情绪。

温栀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，，意识开始有些模糊，如果再这么喝下去，她肯定又要发生昨天的情况。

这时，沈鹤白终于坐不住了，猛的站起身走过来拉住温栀的胳膊，沉声说，“够了，跟我回家。”

温栀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皱着眉把自己的胳膊从沈鹤白手里抽出来，“沈总自重，我这边还有合作没谈完。”

沈鹤白被她这一声沈总叫得愣在原地，从前她叫他鹤白，后来叫他老公，现在只剩下一句沈总，让他心里没来由的发慌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指尖溜走。

季淮栖这时候站了起来，脸色阴沉的走过来，“沈总别急着走，难得聚一次。”

沈鹤白看了看季淮栖，又看了看温栀，最终松开了手。

他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，再也没往这边看一眼，白芊芊悄悄把自己面前的水果推到他手边，他也没动。

温栀收回目光，眼眸异常清晰的对季淮栖说，“季总，现在可以谈合作的事了吗？”

季淮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，心脏某个地方隐隐作痛。

从前在自己身边那样骄傲的温栀，现在面对别人的羞辱也能这样平静，她不再依赖他了。

季淮栖沉默了半晌拿出了一份文件，放在温栀面前，当着所有人的面。

文件的第一页上赫然印着合作意向书的字样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，要知道季淮栖如今在京城的地位，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温栀签合同，那不就等于给她做主吗？

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！沈鹤白脸色也僵了下来，但事关公司，他还是忍住了冲动。

温栀愣住了，抬头看向季淮栖。

季淮栖表情依旧冷淡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温栀，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在清醒的时候向人开口。”

温栀的鼻子猛地一酸，酒精放大了所有的情绪，她用力掐了一下掌心才没有失态，垂下眼睫，把文件收进包里。

包厢里氛围已经彻底变了。

季淮栖说完迈步朝门外走去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。

包厢里的人陆续散去，最后只剩下温栀和几个收拾的服务生。

沈鹤白脸色沉沉的过来牵温栀的手，“你跟我回去！我有事问你！”

温栀就这样被他拉着，然后还没等走到门口，白芊芊忽然倒在地上，捂着肚子脸色很痛苦。

沈鹤白立即松开温栀的手去问她，“怎么样芊芊？”

白芊芊捂着肚子，打着手语，“我肚子疼！”

沈鹤白抬头看了温栀一眼，语气焦急，也来不及怪罪了，“老婆，我先带着芊芊去医院，一会让司机过来接你！”

说完，沈鹤早就带着白芊芊走了，没再看她一眼。

温栀就那么坐着，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到了极点。

她的丈夫带着别的女人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社交场合，她还得在众人面前替他维持体面。

而她曾经最信任的人，用这种方式逼她开口求助。

现在她的丈夫还带着情人堂而皇之的把她抛下。

温栀眼前视线更加模糊了，电话在耳边响起，她磨磨蹭蹭的接了起来。

电话那边，苗安安的声音都快急哭了，“温总你结束了吗，我现在过去接你，打你电话也打不通，急死我了。”

温栀说，“没事，我自己可以回去。”

苗安安皱眉，“你又喝酒了？算了，你等着我，我马上过去！”

温栀还想说什么，电话已经被挂断，她只能站起身，踉踉跄跄的出了门。

走廊尽头，季淮栖的助理在等着，恭敬地递上一瓶解酒药和一瓶温水，“季总吩咐的。”

温栀接过来，沉默了一下，“他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今天的酒局？”

助理犹豫了一秒，还是如实回答，“他不知道，只是会有随身带着的习惯了。”

温栀握着那瓶解酒药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
温栀仰头把解酒药灌了下去，把瓶子还给助理，“季总有没有说过，如果我今天没来呢？”

助理垂下眼睛，如实转述，“季总说，如果您没来，他就把这些资料寄到您办公室，然后撤回所有的投资，再也不见您。”

温栀听完，沉默了很长时间，电梯门开了又关，助理替她按好楼层，安静地站在一旁。

她看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季淮栖对她说过的一句话。

“栀栀，你什么时候能学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。”

那时候她不懂，现在她才明白。

她把自己的退路亲手堵死，而他站在对岸看了这么多年，终究还是伸了一次手。

哪怕姿态冷硬到让人觉得心口发堵。

温栀走出电梯，夜风扑面而来。

苗安安站在车旁边朝她使劲挥手，小跑着迎了上来，温栀对她笑了笑，“走吧，东西拿到了。”

苗安安愣了一下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“温总你真的太厉害了，季淮栖那么难搞的人你都能谈下来。”

温栀坐进车里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。

其实也不是她谈下来的，是他在等着她走投无路了来找他。

温栀被苗安安送回了家，她躺在沙发上，就那么的睡着了，梦里她又回到了刚被季淮栖领养的那一天。

她父母下落不明，被遗弃在福利院，受尽小朋友的欺负，是季淮栖像天神下凡一样，居高临下的站在自己面前说。

“温栀，你愿不愿意和我回去？”

温栀愣愣的抬着头，脸上还留有着被欺负的泥土的痕迹，她那时候还不懂这句话的含义。

直到后面季淮栖成了她的避风港，温栀以为季淮栖永远都会是她的避风港，可事实不是这样的。

温栀是哭醒的，脸颊留着泪痕，她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还躺在沙发上，身上的东西都没有换。

沈鹤白昨天晚上没有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