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鹤白愣了一下。

他没想到温栀这样一向高傲的人，会低下头来说这话。

白芊芊在旁边也是一脸惶恐的样子，因为她读懂了温栀的唇语，表面上惶恐，心里已经在窃喜。

温栀就算能力再强又怎么样，没有爱在男人面前就什么都不是。

她连忙摆了摆手，打着手语，“不可以，温栀姐，你没做错什么事，不用和我道歉。”

温栀没有看她，依然淡漠地直视着沈鹤白。

沈鹤白轻笑了一下，忽然站起身来揽住温栀的腰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。

“老婆，是不是你也觉得自己对不起芊芊了？其实这件事也不是那么的罪无可恕，我知道你心系福利院的孩子们，让你去找季淮栖批剩下的款确实有些为难你了。”

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思索，语气更加温柔，“但是光道歉可不够，这样吧，芊芊很喜欢你的项链，你要是能把项链还给她，我就会考虑把剩下的款批下去。”

温栀听到这话，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，呼吸慢了下来。

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面色温柔的男人，居然会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着让人心寒的话。

沈鹤白明明知道那是她亲生母亲留给她的项链，却还要用这种方式逼她让给别人。

这无异于杀人诛心！

他想用这种方式来惩罚她，让她知道这个家还是他沈鹤白说了算。

温栀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项链，指尖泛白。

她闭上眼睛极力忍耐着，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极限拉扯。

如果不给，福利院那三十多个孩子的免费名额全都会消失，他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就白费了，可这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......

她到底要怎么办......

见温栀迟迟不说话，沈鹤白也没有了耐心，脸色微冷，“我看你也不是诚心想来道歉，就连这点东西你都不愿意割舍，没有半点真诚，芊芊恐怕也不会原谅你。”

他转身正要回到座位，“算了吧温栀，你还是低不下你高贵的头。”

“我愿意。”温栀咬了咬牙，缓缓开口。

沈鹤白停下脚步，转头看着她，“你说什么？”

温栀缓缓抬起头，再次重复，“我说我愿意给她。”

她拿起文件放在桌子上，“只要你签下字，把剩下的款批给我，我就把项链给她，并且给她道歉，满意了吗？”

白芊芊愣愣地看着她，心中浮现出一抹冷笑。

温栀再强势又怎么样，不还是要这样伏低做小地把东西让给她，还得求着她收下呢。

沈鹤白笑着转头看向白芊芊，“芊芊，既然你温栀姐这么诚心诚意地给你道歉，你就别生气了。”

白芊芊点了点头，也笑了笑。

沈鹤白一伸手，挑了挑眉。

温栀缓缓地把项链放在他的掌心，手止不住地发抖，眼眶狠狠地泛了红。

这是她亲生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丝念想，吊坠仿佛还带着她母亲的气息。

但是没有办法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，等海外基金会建立起来，她就离开这里。

沈鹤白把项链给了白芊芊，然后利落地在合同上签了字，把文件递给温栀，语气温柔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“老婆，东西拿好，你要让那三十多个人记着，这是芊芊给他们的名额，将来要知道知恩图报啊。”

温栀深深呼出一口气，她不能再待下去了，怕自己真的控制不住。

她什么都没说，拿起文件转头就走了出去。

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合上，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。

温栀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，脚步越来越快，几乎是在跑，在她推门进去的那一刻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
她无声的哭着，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，心脏像是被刀割一般的痛。

这世上没有两全的办法，只能舍弃母亲就给她地东西，来换取孩子的未来。

温栀脸色瞬间冷却，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洗了把脸，冷水冲在脸上，把眼泪的痕迹冲得干净。

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眼睛还有些红，但她的表情非常的冷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她回到办公桌前坐下，翻开沈鹤白签好的文件，松了口气。

这时，苗安安敲门进来，看到桌上的文件愣了一下，“温总，款批下来了？”

温栀点头，把文件递给她，让她通知财务明天一早就安排打款，不要耽误。

苗安安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她的脸，小心翼翼地问她没事吧。

温栀说没事，让苗安安抓紧做，苗安安点了点头出去了。

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，温栀靠在椅背上，下意识地去摸脖子，指尖落了空。

脖子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了，从出生那天起就挂在脖子上的东西，现在挂在了另一个女人的脖子上。

她忽然想起季淮栖第一次看到那条项链的时候。

那天他把她从福利院带走，在车上她哭了一路，他笨拙地哄她，指着她脖子上的项链说这个叶子真好看。

她抽抽搭搭地告诉他这是妈妈留给她的，他温柔的说，那你一定要收好，别弄丢了。

她收了二十多年，放在心里珍藏着没有弄丢，却是被自己曾经的爱人硬生生抢走了。
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
温栀看了一眼时间，已经快六点了，她忽然想起，晚上七点家宴。

温栀关上电脑，拿起外套出了办公室，经过隔壁办公司的时候，她听见里面传来沈鹤白的笑声，低沉温润，就像他们初见那样。

温栀的心泛上一抹酸涩，加快脚步径直下了楼，到了一楼，她推开大门，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
“去西山别苑。”

车子行驶上主路，温栀靠在车窗上，看着倒退的街景，暗自怅然。

她想起季淮栖跟她说过的一句话，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坚持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。

那时候她还小，不懂他在说什么，现在她懂了。

只有放手，摒弃之前所有的一切，才能重新开始，不再为任何人而活。

思索间，车在一栋别墅前停下来，温栀说了声谢谢付了车费就往里走。

佣人的声音传来，“温小姐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