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我这副准备“慷慨就义”的模样，两位警察同志对视了一眼，态度缓和了一些。

“行了，你也别太紧张，我们只是带你回去了解情况。”

就在我准备跟着他们上警车时，人群里突然挤出一个穿着迎新志愿者马甲的女生。

“等一下！警察同志！”

她气喘吁吁地冲过来，抓住了我的胳膊。

“我是她的迎新学姐，我陪她一起去！”

我愣愣地看着她。

她额头上全是汗，但眼神坚定。

她转过头，拍拍我的手。

“学妹别怕，我叫高馨，跟你一样是法学院的，你的直系学姐。你一个人难免害怕，我陪你走一趟，没事的。”

在这个陌生校园里，高馨学姐的出现就像是天神下凡。

听着她清脆的声音，我悬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里一半。

我吸了吸鼻子，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到了警局，我坐在询问室的椅子上，手指还在发抖。

高馨学姐就坐在我旁边，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我冰凉的手，给了我莫大的力量。

做笔录的还是那位年长的警察，他翻开案卷，开门见山地问：

“顾晓婷，你仔细回忆一下，今年暑假期间，你是不是在一家名叫‘盛隆资产管理’的公司打过工？”

我愣了一下，随后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：

“对、对的！我是去过这家公司！可是......”

我满脸写着不可思议。

“可是警察叔叔，我在那家公司干的是兼职保洁啊！还是连五险一金都没有的临时工！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倒垃圾、擦桌子和洗厕所！”

我急得从椅子上蹦起来：

“这家公司跟我非亲非故的，老板连我全名叫什么估计都记不住，我怎么可能给他做法人啊？我配吗我？！”

为了证明我的清白，我索性把我的老底全掀了。

“警察叔叔，你们系统里肯定能查到，我是个孤儿，从小是被拾荒的奶奶捡回来养大的。我上高中那年，奶奶也去世了，我连个亲戚都没有，我上大学的学费都是我自己这个暑假一天打三份工攒出来的！我就是一个纯纯社会底层的小老百姓，我上哪去弄个百亿公司啊！”

说到最后，我眼眶又酸了。

我怎么也没想到，我就趁着暑假出去擦个玻璃、洗个马桶赚点学费，居然能给自己洗出个百亿负债来！

这上哪说理去啊！

警察听完我的话，叹了口气，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。

他用笔敲了敲桌子，引导我：

“那你回忆一下，在你入职或者工作期间，有没有给对方提供过身份证件，或者做过什么特殊的信息录入？”

我老老实实地回答：

“那肯定是给了呀！”

“入职第一天，人事主管就拿走了我的身份证去复印，说要留档。后来......”

我顿住了，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，一股凉意窜上我的后脊。

“我靠......”

我没忍住爆了句粗口。

“不会是那个时候吧？！他们当时拿了个平板电脑，让我对着镜头眨眨眼、张张嘴、摇摇头，说是为了录入公司的高级人脸识别门禁系统！难道......”

“八成就是那个时候了。”

警察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“现在的线上工商登记和法人变更手续，很多都需要人脸识别过脸。他们就是利用了你的防备心不足，用所谓的‘门禁录入’骗你完成了实名认证和活体检测。”

警察合上笔录本，看着我说：

“其实刚才我们看到你还是个刚考上大学的十八岁学生时，我们就猜到你大概率是被这帮诈骗分子拉来当‘替罪羊’的。”

“我冤啊！我比窦娥还冤啊！”

我欲哭无泪，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。

我当初还觉得那个老板人还怪好嘞！

保洁工资给得比市场价高了两百块，中午还包一顿两荤一素的盒饭！

我还以为自己遇上了大善人，感动得每天把他们公司的马桶刷得锃光瓦亮......

原来他不是看中了我的擦马桶技术，是看中了我傻啊！

“现在的情况比较棘手。这伙人非常狡猾，资金一转移，真正的幕后老板和核心成员就已经藏匿起来了。而你，目前就是这家公司在法律上的第一责任人。”

警察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。

“如果之后不能把这伙人揪出来，这笔高达一百亿的负债，就会算在你的头上。你会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，也就是俗称的‘老赖’。不能坐高铁飞机，不能高消费，甚至会影响你未来的就业。”

警察顿了顿，试图安慰我。

“当然，这群人应该还没能逃到境外，等我们抓到他们，你就能起诉他们，等官司赢了，你自然不需要承担这债务，说不定还能要到一笔赔偿。”

我眼前又是一黑，仿佛看到一座由一百亿张钞票堆成的大山砸在了我天灵盖上。

一百个亿啊！

我就算从大明朝开始给人家洗厕所，洗到指纹磨没了我都还清这笔钱啊！

而且万一真要打官司，我连下个月的生活费都还没着落，我哪来的钱去请律师？！

我身子一软往旁边栽去。

“晓婷！”

高馨学姐眼疾手快，一把搂住了我的肩膀，用力掐着我的虎口。

“别怕！深呼吸！”

我靠在学姐的肩膀上，眼泪决堤：

“学姐，我完了，我的人生还没开始就结束了......”

“胡说八道！你才十八岁，结束什么结束！”

高馨学姐拍着我的后背，声音温柔却很有力量。

“这不是你的错，现在骗子的骗术防不胜防，就算是社会经验丰富的成年人都有受骗的时候，更何况你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小姑娘？你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。”

她神情自信坚定：

“至于打官司，你就更不需要怕了？你别忘了，你考上的是什么学院！咱们可是法学院的！只要能立案，咱们学院的学长学姐、老师教授，全都是你的免费律师团！咱们法学院的人，还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被骗子欺负了不成？”

学姐这番话，就像一针强心剂，把我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。

是啊，我考上的可是全国顶尖的法学院，我怕什么！

我擦了擦眼泪，努力坐直了身体，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。

高馨学姐安抚好我，转头看向对面的警察。

“警察同志，既然事情的基本脉络已经清楚了，那我们现在还能配合警方做点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