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业额不会骗人。

以前每天流水五六千，现在一天结账下来，连八百块都不到。

刨去水电房租，每天都在往里倒贴钱。

晚上九点，正是别家夜宵摊最热闹的时候，我的店里却空无一人。

我坐在收银台后看着账本发愁，我妈拿着抹布，把本就干净的空桌子擦了又擦。

突然，她把抹布往桌上一摔。

“看账本有什么用？能看出花来？”

她满脸烦躁地指责我。

“你看看你，从小到大干成过什么？”

“读书不行，连个大学都考不上；去当兵，混了几年也没混出个名堂；现在拿退伍费开个店，你也不会管！幸好还有你弟，不然我指望你我早饿死了！”

我看着她，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
我从小就不受宠。

弟弟嘴甜会来事，是我妈心尖尖上的肉。

而我，木讷、倔强，永远是挨骂的那个。

退伍后，我没要家里一分钱，自己咬牙把这家店做起来了。

生意最火的时候，我给她转过两万块钱。

那时候她在电话里笑得合不拢嘴。

我以为，我做出了成绩，终于能改变一点她对我的看法。

原来没有。

在她眼里，我永远是那个干不成事的废物。

我没反驳，低下头继续看账本，心却凉了个透。

第二天一早，送菜的供应商刚走，我拄着拐去后厨查验。

刚到门口，就看到我妈正蹲在地上，把刚送来的新鲜生菜和菠菜往蛇皮袋里装。

然后从角落里拖出另一个筐，把里面叶子发黄、有些打蔫的蔬菜往备餐盘里捡。

“妈，你干什么？”

我厉声制止她。

她手一顿，理直气壮地说：

“这菜又没坏透，把黄叶子掐了还能吃。好菜先收起来，等这些吃完了再上。”

“自助餐吃的就是新鲜！你把烂菜摆上去，谁还会来？”

我拄着拐走过去，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备餐盘。

“你冲我吼什么！”

她猛地站起来，瞪着我。

“前两天我听你的了吧？结果呢？不还是没有客人吗！”

她指着空荡荡的前厅：

“既然你的办法不管用，那就得听我的！现在生意差，就得省！能省一点是一点！”

和她争执已经没有任何意义。

当天下午，我就在门外贴了高薪急聘。

重赏之下必有勇夫，第二天，一个干练的年轻女孩小赵来应聘了。

我给她开了一个月八千的工资，把她拉到一边，交了底：

“你的工作就是替我盯着我妈。”

“她往外端烂菜，你就给我倒进垃圾桶换新鲜的；她去拦客人拿肉，你就立刻拿两盘肉给客人送过去；她要是骂你，你别顶嘴，来找我，我给你发委屈奖。”

小赵是个聪明人，看了一眼在不远处翻白眼的我妈，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。

有了小赵在前厅“冲锋陷阵”，我妈的那些小动作终于被按住了。

我翻出手机，在三百多人的老顾客微信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。

我没有找借口，直接承认了前段时间管理不善，诚恳道歉。

并在群里发了十几个大额红包，承诺这周末所有老顾客凭红包截图，全场五折，酒水全免。

消息发出去，群里沉默了十几分钟。

就在我打算另想办法的时候，有个老顾客领了红包，回了一句：

“老板敞亮，周末去给你捧场。”

紧接着，陆陆续续有几个老顾客跟着回复了。

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之前积累的口碑还在，总算，还有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