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，裴珩来接我去侯府看新房。

马车停在门口时，嫡姐已经坐在车里。

她掀开帘子，笑着朝我招手。

“妹妹，阿珩说我眼光好，让我也去瞧瞧。”

我坐进车里，没说话。

到了侯府，管事领我们去栖梧院。

那里是裴珩给我备的婚房。

院中有一棵海棠，窗外正对着春山，晨起时能看见整片薄雾。

我只看了一眼，便喜欢上了。

嫡姐却快步走到窗边。

“这里采光真好。我近日要誊写诗集，若能在这里住几日，倒是清净。”

裴珩几乎没有犹豫：“那便留给你。”

我抬头看他：“这是我们将要布置婚房。”

裴珩神色平静。

“婚房只是个名头。阿蘅难得喜欢，你再选一间就是。”

我看向院中那棵海棠。

风一吹，花瓣落了满地。
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，裴珩说过，日后成亲，要在院里种一棵树。

他说：“这样你一推窗，就能看见春天。”

原来春天是给姐姐的。

我心中一酸，赌气道。

“好。”

裴珩似乎松了口气，抬手想摸我的头。

“晚照果然懂事。”

但嫡姐很快叫了他一声。

“阿珩，你看这边若摆书案，会不会太窄？”

裴珩立刻走了过去。

离开侯府后，我们又去了绣楼试喜服。

那件嫁衣，我亲手改了三个月。

袖口绣的是春山海棠，裙摆藏了并蒂莲。

我从前总想着，裴珩看见时，也许会夸好看。

可他只看了一眼，便转向嫡姐。

“阿蘅明日要入宫赴宴，备的衣裳不是坏了吗？这件颜色衬你，你试穿。”

脸色一变，绣娘急了。

“世子，这是林二姑娘的嫁衣，成亲的喜服怎能让旁人试穿？”

裴珩淡淡道：“她们姐妹身量相近。再说，晚照盖着盖头，旁人也看不见这些花样。”

嫡姐垂下眼。

“这样不好吧，妹妹会难过的。”

裴珩看向我。

“你会吗？”

屋中所有人都看着我。

从前我一定会说不会。

把心里那点难过藏起来，藏到谁也瞧不见。

这次我还是说了不会。

只是我自己知道，有什么东西是真的断了。

我把喜服脱下来，递给嫡姐。

“姐姐穿吧。你穿好看。”

裴珩眼底露出满意。

“晚照，你这样才是侯府未来的主母。”

我低头看着身上备用的喜服。

样式普通，绣线粗糙，袖口甚至还有一处没收好的线头。

其实也没什么。

反正这场婚礼，我不准备去了。

回府后，青枝的回信已经压在我的枕下。
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
“春山渡三更有船，怕你不来，不怕你来。”